这天晚上苏妄失眠了,因为白天的数学课她听不懂,她开始怀疑自己的学习能力,数学明明是她的强项,为什么会这样。辗转反侧的她选择收听她平时最爱听的电台节目,当电台DJ熟悉的声音传到她的耳朵里,她悬着的心才慢慢放下。正当她听得入迷的时候,电台主持人的声音忽然停顿了一下,她以为是信号故障,正要拍手机,却听见一个不属于节目的声音轻轻叹了口气,这声叹气正是此刻的我发出的。
苏妄愣住了,那个声音很轻,像是从很远的地方传来的,手指停在半空中,她知道这不是节目的一部分。那个声音告诉她:“别怕,我知道那道题你不会做。”起初她觉得难以置信,怀疑自己是幻听了,因为这声叹息之后电台节目又恢复了正常,但她却开始心不在焉了。
就这么一边走神一边继续收听节目,苏妄的意识开始慢慢涣散,直至彻底消失。等她再次清醒过来已是凌晨两点,她的脑子里突然涌现出一些本不该属于她的想法。白天那道困扰了她很久的数学题她突然就有了解题思路,这种感觉转瞬即逝,她赶紧拿出纸笔将答题过程记录下来。就这样,原本要苦苦煎熬一星期的困难在我的帮助下,她只用了三天不到的时间就克服了。
转眼间,又一个月过去了。现在的苏妄已经逐渐适应了当下的学习进度,甚至在第二次月考数学拿了满分,我打心底里为她开心。然而,我似乎忘记了一件最重要的事,我得想办法回到未来的苏妄身边才行。
又是一节信息技术课,小苏妄已经可以熟练使用这款app了,上线第一件事就是喂宠物柯基。这两个多月相处下来,我们已经建立了深厚的友谊,没错,是友谊。我对她从来没有任何非分之想,不是因为年龄,而是我知道这个时空里的她不是我认识的苏妄。我的苏妄应该还在未来苦苦寻找我,一想到这个我的心就揪了起来。
可是我什么也做不了,我像一个幽灵一样穿梭在不同的CRT之间,甚至不能以真面目视人。我看着桌面上的小柯基像平时一样翻滚卖萌,但我的心早已飘到屏幕外了,意识飞的很远很远。等我回过神来,发现小苏妄打开了一个对话框,正在和一个叫Suwang的用户聊天,这一次我确认了不是巧合。我快速检索了一遍对方的IP,发现竟然跟苏妄所处的IP是同一个地址。我目不转睛地盯着那个对话框,只见对面发来了一条消息:“你认识我吗?”小苏妄回复道:“我不认识你。”对话戛然而止,当我试图追踪对方的信号源时,信号却突然中断了。
我记得我被传送到2008年来的时候,是因为2008年的大型强子对撞机(LHC)启动时的产生的中微子束将我转化为量子形态穿透时空甩了过来。根据我的现有认知,我应该是处于平行时空的2008年,而非原来的时空下的2008年。眼前的苏妄只是原来的苏妄的一个镜像,相当于我被卡在了一道时空裂缝里。这也就解释了为什么同一个ID在同一个IP上同时活动,信号源却不同,虽然它们共享同一个根源,就像一棵树的两个分支。
这个发现让我很崩溃,我必须想办法收集数据后撤退,这个时空本不属于我。我不能在这里继续浪费时间了,因为我无法确定我现在所处的时空的时间流速是否和原来的时空一样。如果一样的话,也就意味着我认识的那个苏妄已经等了我两个多月了。我不敢想象她现在该有多崩溃,但可以确定的是她的痛苦绝对远超我当下的感受。
目前我唯一能做的就是一边收集数据一边伺机而待,我在等另一个苏妄的消息,我的直觉告诉我对面那个就是苏妄本人。根据上一次的对话分析,我注意到了当时的电磁波动处于异常状态,也就是说下一次出现异常就是我再次“见到”苏妄的时机。
我尝试过修改系统代码,但每次都会被一股未知力量重置,这股未知力量其实就是时空本身的修正机制,就像河流会自动填平人为挖出的沟壑。我把修改后的代码打包成一个独立的进程模块,加入了对中微子信号的过滤算法。理论上,这会削弱时空叠加的耦合强度。按下回车键的瞬间,系统反馈一切正常,但当我重新打开配置文件时,所有的改动都消失了,就像从未发生过一样。我盯着屏幕右下角的数据监控窗口。每当我试图修改底层协议栈,那里的中微子流量就会出现剧烈抖动,伴随着CRT特有的横向波纹。
第三次实验时,我在代码中植入了一段自我校验程序,让它每隔0.01秒检查一次文件哈希值。果然,就在保存成功的瞬间,校验程序捕捉到了一个完整的回滚过程——我的代码被精准地还原到了初始状态,连一个字节都没留下。我关闭了编辑器,转而监听服务器的量子噪声谱。在某个特定频段,中微子的集体振荡模式呈现出规律性的干涉条纹——这就是时空的自洽机制在工作。它不是故障,而是一套远比我想象的更完善的防护体系。
转机发生在三个月后的一个星期四下午,我注意到了这个时间节点,跟前两次一样都是星期四,几乎是同一时刻,误差大概在一分钟以内,也有可能是信号延迟。这一次我不急着反向追踪了,而是死死地盯着对话框,想从对话内容中寻找一些蛛丝马迹。眼前的苏妄给对面发了一条消息:“你是谁?”一分钟后,对面回复道:“我是...”我看到输入框的光标闪烁,停了几秒又消失了,对话再一次中断。就差一点点,我就能确认对面是我的苏妄了。
我曾形容过我和苏妄的关系像量子纠缠,我的直觉应该就是量子纠缠态下的直觉共鸣。当两个高度相关的系统处在临界状态时,即使没有直接信息传递也会产生同步扰动。
我注视着屏幕上光标位置的细微变化,那里残留着几个未被完全清除的像素点。根据CRT余晖衰减曲线推算,大约在3.72秒前有人输入了一个字符,然后又迅速撤销。这种感觉很奇怪,就像有人在黑暗中轻轻碰了一下我的手肘,等我转身时却什么都没看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