刚穿上的外套又被脱下，歇气似地挂在臂弯，扯了扯领带，领口也松垮地开着。他指尖挑弄袖扣，烈日下贝母手感冰凉，眯起眼又想到顾良泉，顾良泉的体温也这般冷然。

还不如挤挤眼泪，抱着顾良泉哭出来，把泪都擦肩上，不论衣服湿大湿小，顾良泉都准会心疼。连晔叹口气，心道现在后悔也晚了，泪都憋回去了。

走两步有天桥横跨道路两侧，上桥楼梯下藏了家咖啡店，连晔进店买了杯冰美式，手心贴在杯壁贪凉，细细的水珠沁出，掌心的大鱼际要被冻成冷冻生鱼片。

桥下阴凉处还支着一个小摊，幌子上写着算命，摊主正躺在椅子上不伦不类地织毛衣。

“大爷，您会看手相？”左右闲着无事，回去看顾良泉越看心越乱，连晔索性当起逃兵，坐到一旁小马扎上，没等摆摊大爷说什么，直接把手递了过去，“给我看看？”

“叫什么大爷，叫大师，”今天头一次开张，大师放下棒针，朝桌上贴的收款码努嘴，“二十块钱看一次，先付后看。”

“成，大师，您给我看看手相。”

见连晔利索地付了钱，大师态度骤然好了起来，面上带笑，背也挺直了，戴上副老花镜装模作样看起来：穿得好像很有钱，气质看起来也挺好，长得怪白净，手也不糙。

大师沉吟片刻：“命中带贵，天生就是来享福的，财运极佳。”人看起来有点瘦，还有点憔悴，“最近是不是身体状况一般？观你印堂，有福气外泄的迹象。”

“说太对了，生了场大病刚好。”连晔敲了敲桌子，笑道，“您再给我看看爱情呢，我这爱情线可长了。”

不愁眉苦脸，说明最近没吃爱情的苦，大师转了转手里十块钱三串地摊淘来的珠子，神神在在：“有情人终成眷属。”

听半天终于听到自己想听的，连晔美了，转手又扫了8888：“世外高人！”

这下大师也美了，搓了搓手：“把脸抬起来，我给你看看眼睛。”

“眼睛也要看？”连晔问。

“上为阳、下为阴，头为阳、脚为阴，男为阳、女为阴，阳射于外，所以看男人——”大师略有些滑稽地指了指自己的小眼睛，看起来真有点东西，“要看眼。”

连晔对这个说法存疑：“那我眼怎么样？”

“你这眼……呃，”大师卡住了，他就卖弄两下自己从书上背的东西，哪知道眼怎么看，这都遗传，尴尬地咳一声，“很好，有福。”

果然还是坑蒙拐骗的假大师，连晔买个开心，体贴道：“我确实有福气。”长得又帅又有钱，以后还有顾良泉这样的男朋友，放到小说里男主都要对他喊三十年河东，三十年河西，莫欺少年穷。

说曹操曹操到，手机震动一下，顾良泉发来了信息。这可真是甜蜜的烦恼，连晔恢复了气定神闲，顾良泉别管喜不喜欢他，都要和他绑一起，打死结，解也解不开，割也割不断。

他霸道地想，猫在小马扎上回复一个“就来”，一脸春风得意，拎着外套揣着冰美式往回走。

没走多远，抬眼就见到顾良泉在车旁站着，连晔轻快的脚步慢下来，蜗牛一般地挪，手机又一响，依旧是顾良泉发来的信息。

“背您？”顾良泉说。

连晔回他一个笑眯眯的表情，重又大步走到车边，毫不心虚地把冰美式塞给顾良泉：“给你买的，感谢我吧。”

“万福金安，给您行跪拜礼。”顾良泉嗤笑。

连晔拍拍顾良泉的肩，率先坐进了后排，道：“免礼。”空调冷气给得很足，他舒爽地喟叹一声，接着就一头扎进了手机里。

变成狗的这段时间，信息积攒不少，连晔只顾着挑拣几个重要的回复，车身发动，都过两个红绿灯了才想起来问要去哪，又想到一会儿还有正事要干，怕耽误了时间，眉头轻轻蹙起。

顾良泉蓦地心软，闷醋消了大半，抽出张纸递交给连晔。连晔看着他指尖夹着的被叠成小方块的白纸，疑惑接过：“礼物？”

顾良泉不说话，示意连晔拆开。

“打什么哑谜？”连晔嘟囔道，手上照做，拆开发现只是一张笔记本上撕下来的纸，上面有他打电话时写下的地址，带着深深的折痕。

连晔懂了，这是有小情绪了,他戳了戳顾良泉的肩，白一眼，没好气：“你现在瞒着我两件事，我还没生气呢。”

哪两件事两人都心知肚明，隐瞒在先，顾良泉心虚，因为那算命先生吃的飞醋也不敢发作了，低声哄道：“不是有件你已经猜到了，还夸我人好。”

“我现在又觉得你这人特坏，”连晔冷呵一声，拿乔道，“藏了十年的秘密，这我都不知道，顾良泉你真是好样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