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人是铁，饭是钢，身体强壮才能战到最后。”烬加仰头灌下一大口水，抹了把嘴角，看向门口的那盏天鹅灯。它居然还奇迹般地立在原处，“我一直不喜欢这栋房子，太大，太空了。可他们让这个空荡荡的地方变得温暖，变得充实。”

是斐寄把他这样一只地沟里的老鼠，从那个狭窄的洞穴中拽了出来，让他不再害怕广阔的天地，不再惧怕刺眼的强光。

“我不能让那盏灯熄灭！”烬加的声音低沉而坚定，“他们还要回家。”

今天出门前，斐寄刚添过一次灯油。

三天，他只有三天的时间。

“你打算劫狱？”谢猁饶有兴趣地看着他。

烬加嘴角微微勾起：“我已经找到替我这么做的人。”

谢猁挑了挑眉：“……言琅？”

“果然什么都瞒不过主教练。”烬加眼里闪过一丝笑意。

“你打算怎么做？”谢猁兴奋地搓搓手，“感觉很有意思。需要我帮忙吗？”

“这个暂时不急。我想知道其他人现在在哪里，他们应该不会也在最高监狱吧？”烬加说，“我是指小管、大保、二保、小丁，还有维维奥他们。”

“按照以往的规定，被抓获的高阶民，他所有家政智械体都会被返场重置，然后二次出售。”谢猁回答。

“……二次出售。”

他们是斐寄的家人，他绝不能让他们被重置出售。

“所以他们现在应该在智械体公司。”谢猁说。

“我现在就去！”烬加猛地转身，又突然顿住，“不……现在还不行，我还要……”他看向那辆借来的悬浮车，“我义父他……”

“我知道。”谢猁拍拍他的肩膀，“先去我家。”

烬加最后看了一眼那片废墟，还是没有看到那团白色的小身影。此时他无比希望维维奥已经自己逃走了。

它那么小，如果死在火海里，连尸体都找不到，它的骨头恐怕都赶不上一根筷子粗。

谢猁的家和斐寄家只隔着两条街，却放佛隔着好几个城市公园。与斐寄那栋一尘不染、整洁到离谱的白房子不同，谢猁的家显得“杂乱”许多。别人是在房子里种点植物，谢猁家则是花草树木中长出了一栋房子。

烬加抱着老beta，穿梭在一棵棵参天大树下。死去的人像一团碎掉的玻璃，全身骨头咯吱作响，仿佛随时要散架。

谢猁抱着仍然昏迷的千面，在前头带路。

烬加忽然停下脚步：“主教练，能帮我一个忙吗？”

谢猁回过头：“你说！”

“义父一直想看海。能不能借你的火，帮他火葬？未来有机会，我想将他的骨灰撒到海里。”

“当然可以。我先把这位美少年送到屋里。”

安顿好千面，烬加选了最大的一棵树作为火化的场所。树根蜿蜒起伏，像一座座小山丘。

烬加跪下来，一松劲儿，老beta便像一滩水从他的怀里滑了出去，犹如留不住的生命，终究走出了他的人生。

凌晨一点，烬加完成了告别仪式。前半生兢兢业业、后半生与病魔为伴的老beta，终于脱离了这片苦海。

烬加将他的骨灰装进一个小小的玻璃瓶中，挂在胸前。

这时，一股不该出现在这里的腥甜信息素味，乘着风，飘进烬加的鼻腔。

“狐仙？”烬加借着月光，看清了走上前来的人。

“头狼节哀。”狐仙简单地打了声招呼，随即看向谢猁，恭敬地汇报道，“我查过了，那四个智械体不在回收区。”

狐仙在帮谢猁打探消息？

烬加感到十分诧异。

“家政智械体被回收后，会先做数据清除，”狐仙解释道，“接着进行翻修和外观改造，最后挂到智械体售卖官网的二手区出售。”

烬加顾不上琢磨这两人奇妙的组合了。眼下当务之急，是在小管他们的数据被清理之前把人救出来。

“谢猁原本的计划是以我的名义抢先买下它们。”狐仙说，“但我特意查了入库登记表，上面并没有他们的入库记录。”

烬加捏着胸前的玻璃瓶，沉思道：“难道他们不想消除他们的数据，也不打算出售？”

“很有可能，”谢猁接话道，“他们大概率是想从智械体的数据里，挖出一些斐寄的信息。”说到这儿，他话锋一转，带着几分嘲笑，“但我觉得他们想多了。家政智械体的数据里，应该只有你两滚床单的记录吧？”

“我……”烬加一时语塞。

“管家会记录这种数据？”狐仙好奇。

“当然。”谢猁家的智械体管家走过来，递给谢猁一个小木箱，“我们会根据频率和持续的时间，来判断主人在这一方面是否健康、和谐。可惜主人还没有带omega回来过，所以我这方面的功能还没用上……”

“好了好了！”谢猁打断他，“这些就不用说了。”

“哦……”狐仙强忍住笑意，回到正题，“如果不在回收区的话，那目标范围就太大了。我的腺体支撑不了这么大范围的追踪。”

烬加不知道狐仙是用什么办法追踪的，但是——

“如果要缩小范围，只锁定到单个人身上的话，我有一个人选。”烬加说。

狐仙看向他：“谁？”

“言琅。”烬加看见狐仙眼里闪过的疑惑，解释道，“我怀疑言琅在跟智械体公司合作，他是超械体的研究人员之一。如果赞恩他们对斐寄的家政智械体数据感兴趣，那只有一个可能——想从这些数据里，提取对超械体研发或素力催生剂有用的东西。而接手的人，只会是言琅。”

听完，狐仙抽出一支烟。

烬加惊讶地发现，他手中的火苗由橘转白。一对大且尖的耳朵从他脑袋上弹出来，轻轻抖动着。

过了半响，狐仙手中的烟燃尽，他也将耳朵收了回去，“他们在智械体公司的数据溯查部，b座13楼，咳、咳咳咳……”

狐仙突然吐出一滩血，身体一歪。谢猁立即上前扶住他：“到客房休息吧。”

狐仙却轻轻推开他：“没事。”

“他们现在应该正在连夜导出数据。”烬加说，“也许明天天一亮，小管他们就要被重置了。我得在天亮之前把他们救出来！”

“智械体公司布满了素力检测系统，所以整个过程不能使用素力。”谢猁把手中的木箱递给他，“我也没什么更好的办法了，只能提供些小工具，自己注意安全。实在不行别强求，自己的命最要紧。”

烬加打开箱子，是个带有撬棍、锤子、绳索、素力抑制枪的工具包，甚至还有一瓶喷漆。

“你是我最聪明、最引以为傲的学生。”谢猁说，“相信不需要我多解释这些工具的用途。”

“谢谢教练。”烬加把工具包别在腰间。

“如果是别人，出任务不能使用素力，我还会不放心。”谢猁又说，“但因为是你，我才敢放手让你去。”

狐仙抽出一盒带着蛛网的烟，递给烬加，“这烟你拿着。如果有事儿不方便打电话，就点一根，我就能知道。”

烬加心里一跳，想到独洲岛上几乎人手一包的烟，那岂不是……难怪主教练的情报网这么强大。

幸好他从来不抽烟。

“谢谢。”烬加接过烟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