临行前,谷掌门再三表示感谢,表示说待他安顿好宗门内杂事,定亲自前往长昼山道谢。
众人拜别。
在路上的时候,苏云兮正在把玩着手里的五行归元珠,她发现这珠子仔细看时更加莹润,甚至还可以随意变换大小。
不知道触到什么机关,这珠子竟还有映像的功能,引得一旁的人也看了过来。
画面徐徐展开,看起来像是芮寻小师叔的记忆。
或许是他执念太深,多年来残魂中的记忆已经深深烙印在珠子里。
*
百余年前,昆吾山内。
谷修远入门那年,不过十二岁,便已能引气入体。
而芮寻的小师叔,名唤潘卓,天资平平。
那时候的掌门是谷修远的师父,姓邹。
邹掌门教授阵诀,谷修远三日便能领悟,邹掌门时常夸赞他真真是天资卓绝。
然而同样的一套阵诀,潘卓花了三个月才学会,掌门只淡淡道:“勤能补拙罢了。”
后来谷修远修习布阵,邹掌门会亲自指点。每逢谷修远因耗损过度而灵力不济,邹掌门便走遍宗门各处,替他寻来滋补灵药。
潘卓看见师父带着医修在师兄的屋子进进出出,他躲在屋门旁的柱子后瞧着,手摸了摸右臂上已经结痂的伤口。
有点疼。
有一回昆吾山几个年龄稍长的弟子外出历练,谷修远和潘卓还有几个小弟子随行,但是回来的途中被入魔的妖兽攻击,不慎受了伤。
其实不太严重,但是潘卓与谷修远在一块,潘卓却毫发无伤。
他没有灵药,宗门里的人也不待见他,他必须很小心很小心,不可以受伤,因为伤口要很多天很多天才能结痂。
但是当他看见师父表情的那一刻,却觉得自己没有受伤似乎是一种错误。
邹掌门指着潘卓说:“你已经如此愚笨,却不当心护着师兄,留你有什么用!”
潘卓夜里蜷缩在床上,他翻来覆去,明明这次身上没有受伤,但是怎么这么疼呢?
谷修远升境界时,师父召集宗门长老为他护法。而潘卓迟迟不能引气入体时,掌门却连问都懒得问。
有一回他在雨里等了邹掌门整整一夜,只为求一句师父的指点。
第二日清晨,邹掌门从殿中出来,看见他仍跪在檐下,只皱了皱眉。
邹掌门对尚且年幼的潘卓说:“你若有你师兄一半的天赋,也不至于如此。”
那句话,他记了很多年。
他是师父在乱葬岗捡来的,他没有家,昆吾山也不是他的家。
后来谷修远长大了些,奉命带着后辈下山历练,邹掌门亲自送到山门:“此去凶险,万事小心。”
潘卓那次没有去,过了几天,在一个月光皎洁的夜晚。
掌门站在长阶尽头,随手取下一盏灯笼,递到他面前:“拿着。”
他怔怔接过。
灯笼里的烛火微微摇曳,将他的影子映在地上,细长、矮小而孤单。
掌门看了他一眼,语气淡得没有半分波澜:“你走罢,下山去做个别的营生。”
他低头看着手中的灯笼,还有一个装着钱的小袋子,许久没有说话。
邹掌门抬脚要走,身后有个细小的声音响起。
“师父不要我了?”
“你资质寻常,留在山上也是蹉跎岁月。”邹掌门转过身去,“修仙一途,本就不是人人都走得通,昆吾山不养无用之人。”
山风穿过长阶,吹得灯纸轻响,潘卓抬头望了一眼天上的月亮。
那微弱的光刺得他眼睛有些痛。他站在皎洁月色里,忽然想起师兄离山那日。
那时山门前也是这样一轮月。
只是那轮月亮照在师兄身上,是掌门眼里的骄傲。落在他身上,却只剩一盏孤零零的灯。
他提着灯笼,一步步走下山,走到半山腰时,山门已经隐在夜色里,再也看不见了。
他回头望了一眼。
掌门仍站在山门之上,却没有看他。
那一年,潘卓看起来也和邰皓年纪差不多,只有十二三岁的样子。
那盏被掌门随手丢给他的灯笼,竟成了他此生第一件也是唯一一件法器。
再之后的画面便没有了。
珠子重新落回苏云兮手中,映像里却没有后来给予潘卓允诺之人的身影。
她捏了捏手中的归元珠,皱眉思索着。
*
“到了!”不知是谁喊了一声。
长昼山的山门终于出现在眼前时,苏云兮忍不住笑起来:“终于到了!”
这一路折腾许久,出门不过数日,如今终于回到山门,连平日里不起眼的青石都显得格外亲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