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师弟,是我,我能进来么?”
是苏云兮,他认得她的声音。可谢栯之却没回应,反而将双眼闭了起来。
苏云兮以为是他认不得自己的声音,便说:“我是苏云兮,师弟,你还好么?”
明心舍按照修炼等级与体系划分,她轻而易举地找到了谢栯之所在之处。
邰皓说,铁蒺藜鞭的鞭身通体带刺,行刑后需以盐水浸洗伤口,再辅以草药敷治,否则皮肤会结下无数疤痕,这些疤痕一旦自己结痂,就算是再高明的仙术也无法恢复如初。
估摸着这个时间,刑天司那边也该放人了,苏云兮带着药赶了过来,这小师弟三天两头就要受伤,被欺负了也要受罚,真是个可怜的孩子!
她在屋外问了两声,没人回应。
苏云兮向前一步,试着推了推门,门没锁,只是半掩着。踏入屋内,只见谢栯之一动不动地趴在床榻之上。
这是……睡着了还是晕了?她抬手探了探鼻息。
嘿,还活着,还活着。
“师弟呀,我来给你上药,冒犯了。”苏云兮上前,轻手轻脚地掀开他背部已经不能称作衣服的布料。那些碎布甚至已经嵌入了翻开的肉里,她拿出一些简单的工具,仔细地清理伤口。
此时的谢栯之清醒得很,不过也没有痛到倒抽凉气的地步,他一向对痛觉没什么感受,在经年累月的痛楚中,谢栯之的痛觉神经逐渐变得麻木。
令他不解的是,在苏云兮的触碰下,那久违的疼痛感似乎在一点点恢复,他不喜欢这种感觉,或者说,他在害怕这种感觉。
是了,他在恐惧。
苏云兮在他背上捣鼓着,他依旧紧闭着双眼,不知为何,感受到她指尖偶尔微凉的的触碰,竟然有些脸热。谢栯之感到奇怪,兴许是屋里太闷了。
邰皓讲过对于这种铁蒺藜鞭造成的伤口应该如何处理,虽然她只大概听了一遍,不过实际做起来也并不难。
她就这样娴熟地处理伤口,似乎有些天赋异禀。
虽然背部满是血痕,可苏云兮却闻不到丁点血腥的味道,似乎……空气里还有股淡淡的香气。
谢栯之忍不住睁开了眼,却正巧和一双漆黑的瞳孔对上。
是那只黑猫。
什么时候来的?竟然悄无声息。
黑豆正在舔舐它的前爪,看见谢栯之睁开眼睛,随即跳回苏云兮身旁,“喵呜~”地叫着,似乎在和苏云兮说话,而她似乎也真的能听懂。
她快速涂完最后一点药膏,这药膏是邰皓特制的,比普通丹药药效更强。
来到谢栯之的脸侧,她惊喜地说:“师弟!你这么快就醒了,看来邰皓的药果真很有用!不愧是药王谷出来的弟子。”
谢栯之:……
他试图用胳膊支起身子:“多谢……多谢师姐给我治伤。”他咳了几声,看了眼她手里的药膏瓶子,“多谢邰皓师弟的药。”
长昼山内门规森严,尤其禁忌私斗与同门相争,铁蒺藜鞭是酷刑。
苏云兮道:“师弟,你是不是被薛川欺负了?”说着将他扶了起来,谢栯之根本坐不稳。
见他脸色有些苍白,苏云兮问:“要不还是趴着吧,我感觉你脸色不太好。”
“没有,师姐不必为我忧心。”说完,这人又咳了两声。
苏云兮伸手倒了杯水送到他嘴边:“喝口水?”
“谢谢师姐。”谢栯之眼神湿漉漉的看向苏云兮。
苏云兮拍了拍他的胳膊,语重心长地说:“没事,师弟,你好好养伤,日后勤加修炼,定能让那些欺负你的人不敢小瞧了你!虽说长昼山禁止私斗,可你若是勤加修炼功法,就算真的有什么危险,也能自保,这样应该也不算私斗吧,保护自己……”
苏云兮话匣子一开,说个没完,谢栯之笑了,苏云兮问他:“你笑什么?”
“师姐这般同我说话,倒像是四长老在嘱咐我一样。哈哈哈哈哈……咳咳咳……”他说话间喝了一口水,突然剧烈的咳嗽起来,咳得满脸通红。
他背部都是铁蒺藜鞭的伤口,苏云兮也不能给他拍背顺气,只能就这样看着他自己顺过气来。
黑豆在旁边摇了摇头,“喵呜~”一声跳窗走了。
就在这时,一张传音符飞了进来,苏云兮打开一看,是青黛师姐。
“速来青石广场!”
她毫不犹豫地起身,走到门口,又塞给谢栯之一张传音符,“师弟,下次再遇到危险记得用。”
苏云兮撂下一张传音符就匆匆走了,谢栯之重新趴了回去,拿起传音符在手里把玩着。上次她给的那张传音符,谢栯之还没来得及用就摔到了崖底。
*
山门外,护山大阵荡开一圈涟漪。
一行人踉踉跄跄闯到山门前,为首的青年衣袍染血,发冠歪斜,身后几名同门更是个个带伤,连御剑都已勉强。
守山弟子见状,立刻上前拦下。
“来者何人?”
青年勉强稳住身形,抱拳一礼,声音因为一路奔波而沙哑:“在下昆吾山弟子芮寻。”
他顿了顿,喉结滚动,像是将所有傲气都咽了回去。
“求见贵宗掌门。”
守山弟子微微皱眉:“可有拜帖?”
芮寻沉默一瞬,他缓缓摇头。
“没有。”
他朝着山门郑重一揖,说道:“今日冒昧登门,并非为宗门往来,而是求救。”
“我宗弟子困于葬月谷,长老和弟子们生死未卜。若再迟些时日,只怕……再无人能活着出来。”
山风卷过,吹得他衣摆猎猎作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