许慕白忽然道:“此人中毒的时间应是申时三刻,那便搜查看看,昨日这个时间除了当值的人,都有谁不在自己的营帐中。再查一下原本送饭的狱卒身高几尺,留下比他高的。”
这样的方法虽笨,但也是目前唯一能查下去的线索了,季安澜顺着他的交代派人去调查。
这一番查下来,已经到了傍晚,最后交到她手上的名单只有十八人。
两名是伤残的老兵,外表特征明显可以排除。剩下的十四人里,季安澜又亲自排查了他们申时三刻的去向,十四人皆有不在场证明。
这下直接掉进了死胡同,连许慕白都有些束手无策。
他又去查看了季明诚和送返狱卒的尸体,但并无更多的发现。
在第三天的时候,他还是绕回了这个案子最开始的困惑。
“季明诚所犯的已是死罪,早晚都会死,凶手为何要冒这风险在燕南军的军营地牢里杀人?”许慕白在马车里仍在思考。
他正随着季安澜一起在前往通州的路上,前两日忙着季明诚这个案子,没有抽出空来去看许长晏。明日他便要回京复命,临走之前便想着去一趟。
其实他这个弟弟并不怎么亲近他,只是他们离家多日,路途遥远,父亲母亲不在身边,他作为长兄就是他的依靠,自当该照顾关心他。更何况前不久许长晏还救了他,他看得出来这个弟弟是个嘴硬心软的主。
“有两种可能。”季安澜撑着双膝,沉声道,“其一,凶手十分痛恨季明诚,连这一点回京审判的时间都不愿等,急切地想要亲手杀了他。”
“其二,季明诚知道凶手的秘密,凶手害怕他在被审问的过程中吐露秘密,便想要早点杀他灭口,让他永远不能说话。”
“而第一种,属于激情杀人。一般来说,凶手如果抱着强烈的情绪,很难把杀人计划布置得如此天衣无缝。”
“若是第二种……”
季安澜顿,与许慕白对视一眼,许慕白接过了话头。
“若是第二种,却又说不通,为什么要杀了人之后,在季明诚的口中塞草,侮辱他的尸体,还要写下四字血书。”
车内一下安静下来,两人都陷入了沉思。
“如果……两种都是呢?”
季安澜淡淡说出的这句话,却让许慕白的思绪一下豁然开朗。
“你的意思是,这个凶手既与季明诚有仇,又有把柄在他的手上?”
“没错。”
这让季安澜想起一个人,便是帮助季明诚离开皇宫的那个幕后之人。
此人藏得极深,季安澜之前想在季明诚口中问出那人的身份,季明诚明明已经动摇,她却在第二天就得知了季明诚被毒死的消息,实在太过凑巧。
若真是她猜测的这样,那么这个幕后之人简直可以说是手眼通天,她身边都藏着他的人,让人防不胜防。
甚至她在明,那人在暗,她至今都不知道此人的目的是什么。
他帮季明诚离宫造反,表面上是在提供助力,实则一步步都在把季明诚往绝路上推。
季明诚死了会对谁有好处?
只有剩下的皇嗣季清和、季明远,难道幕后之人便是他们其中一人?
季安澜揉了揉额角,她总觉得事情不会如此简单。
“将军,医馆到了。”
水生敲了敲车窗提醒。
季安澜暂时收起了繁杂的思绪,和许长晏一起下车。
医馆的药童已经认识季安澜了,见她进来,便熟络地给她引路。
许长晏的伤将养了几日,仍不能下地,只能整日躺在塌上,让药童替他买些书来读。
但是躺着读书,总是容易犯困,特别是喝了药之后,身子更觉怠懒。
季安澜进来时,看到的便是那床上的人脸上盖着书,胸膛微微起伏,一只手滑落在榻边,露出白皙的手腕。
药童见状想出声叫醒他,季安澜拉住他摇了摇头。
她放轻了脚步走到榻边,将书轻轻拿开,却忽然一下被抓住了手。
“我不是说了不用管我,这书龛着能替我遮遮太阳。”
许长晏声音有些慵懒,他动了动身子,准备再拿过书本继续盖上,却觉出手中触感不对,一下睁开了眼。
季安澜不妨他突然出手,还没来得及挣脱,便与他乌黑的眸子对上。
她几乎下意识地勾起唇角,向他柔和地笑了笑。
谁知下一瞬她的手被松开,眼前之人当着她的面又再次闭上了眼睛,然后转了个头,将后脑勺对着她。
“长晏?”
床上的人低低哼了一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