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许长晏——”
大抵是实在有些想念,他濒死之际,耳边竟然出现了季安澜的声音。
“快出来!”
同样的嗓音再度响起,比方才的更大。
许长晏猛然睁眼。
这不是幻觉,是季安澜来了。
他忽然感觉手上有了力气,开始挣扎爬起来。
马车前有人飞身而上,翻飞的车帘间,许长晏看见了红色的背影。
“先稳住身子,在我说跳的时候,你便跳出来。别害怕,我会接住你。”
季安澜努力拉紧缰绳,延缓马奔跑的速度,提高声音对身后喊道。
许长晏抬眼,看见前面不远处就是悬崖,而季安澜还在车上,他用尽全力站起了身。
“三、二、一,跳——”
季安澜回身张开双手,感到有人飞扑而来,她收紧了怀抱,翻身滚落。
一旁的马车越过他们,直接驶向了万丈深渊。
而他们的滚动的速度太快,一路上没有东西缓冲,直直撞上了崖边的一棵大树。
“噗——”
许长晏喷出一口鲜血,昏死了过去。
季安澜懵了一瞬,然后立刻撑地站了起来,将他抱在怀里,探他的鼻息。
在最后关头,许长晏不知道哪儿来的手劲,竟反手将季安澜护在了胸前,自己的背狠狠撞上了树。
“将军,你怎么样?”
燕南军跟在后面,终于追上了季安澜。
季安澜摇了摇头,道了声“无事”:
“留几个人去看看季明诚有没有死,将他带回去。还有两个人帮我把他抱起来,就近送到通州的医馆,手脚要轻。”
她说完,便把手背到身后,死死压住了颤抖的手,没让任何人看见。
从这里的路回通州比直接回军营快很多,季安澜在路上自己处理了身上的擦伤。
医馆的大夫为许长晏诊治了片刻,拱手道:“这位公子胸口处受到剧烈撞击,肋骨断了两根,需要为他进行正骨后,外敷万灵膏,再用夹板固定、布带缠缚,卧床静养一段时间。”
听到许长晏没有性命之忧,季安澜暗自松了一口气。
“那便劳烦您现在替他医治了,之后定会重谢。”
“将军客气了。”大夫惶恐地笑笑,“只是您也知道,通州方才经历过战乱,我医馆的学徒都未来上工。但正骨时需要一人固定位置,另一人才好推按,不知您可否亲自搭把手?”
“将军,你身上还有伤,这等小事还是我来吧?”燕南军的将士自告奋勇。
季安澜站了起来,沉声道:“不必,这点小伤不碍事。你们几个五大三粗的,容易弄疼了他,还是我来吧。”
说罢,便摆了摆手,让他们都出去。
几人知她说一不二,便都退了出去,不敢多言。
“将军,请您先为这位公子把上衣脱下,轻轻将他扶起,再用双臂从他腋下穿过,在他身后固定他的身体锁住他。”
大夫将许长晏的双腿用布条缚在床上,在一旁的水盆里净了手,然后取出木板、药膏等一众医具,放在床边。
季安澜按照他所说的,为许长晏解开了上衣。
许长晏平时看着清瘦,却没想到衣服下藏着的身体倒是出人意料的精壮。
腰身极细有腹肌,皮肤白而细腻。胸前弧度微隆,但却有一道褐色的刀疤横亘于上,刺眼异常。
季安澜一顿,不自觉伸出了手想要触碰。
“将军,不能轻易动他。虽然他表面看着没有伤口,但里面的骨头已经挪位了。”
大夫出言打断了她的动作,季安澜蜷缩下了手指,这才清醒过来。
她轻柔地将许长晏的衣服褪下,然后坐在床头,让他的身体靠在她怀里。
“将军,您的手要环住固定他,若正骨时他醒过来,您千万不能让他挣扎乱动。”
季安澜点头,她把许长晏的头靠在她的肩上,双手微微用力,将他的上半身支撑起来。
“那便开始了。”
大夫束起袖子,双手涂上了药膏搓热,按压在许长晏的胸前。
他的动作很难,季安澜却能感觉到他的用力,甚至能听到骨头摩擦的细微声音。
怀里的人忽然抖动起来,靠在她肩膀的头左右晃动,这是要醒过来了。
“疼……好疼……”低语呢喃从许长晏的唇缝中流出,季安澜的脸微微低下,紧贴着他的头,想要稳住他乱动的脑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