房间不算大,床前有一张屏风隔着外间,外间有一张小塌,靠着窗户。
许长晏反手关上了门,轻声道:“我的仆从和侍卫都是两人一间房,没有多余的空床,所以今晚便只能你我住一间了。”
季安澜随意摆了摆手:“不打紧,是我叨扰了,我今晚便睡在外间的这张小塌上吧。”
许长晏倒是没有推辞:“那我便叫小二拿床被褥给你。”他走近几步,伸出手拉住了几根季安澜垂下的发丝,“你来时淋了雨,头发还没干,睡前沐个浴吧。”
雨下得大,季安澜来时虽撑了伞,但还是淋到了不少。不过她并非讲究之人,本就打算和衣而眠,沐浴倒是多此一举了。
“不用了,我……”
“你若是因此而染了风寒,便会耽误我们的计划。我早为你准备好了明日的衣物,你沐浴完便可穿。”
许长晏没给季安澜拒绝的机会,从衣柜里拿出了一套鹅黄色的衣裙,放在她面前。
季安澜看着许长晏殷切的模样,拒绝的话没再说出口。
“好,那我便简单洗一下。”
许长晏去叫了人给她打好水,自己则下了楼去了堂前,放了一锭银子在柜台上。
掌柜的见状,拿起银子在手里掂了掂,低声道:“多谢公子。”
许长晏“嗯”了声,便转头上了二楼,站在房门前靠着,不知在想什么出了神。
掌柜的将银子收起来,吩咐小二去取一床新的被褥送过去。
等小二把被褥送到时,季安澜刚好沐完浴,屋里还散发着淡淡的水汽。
小二把浴桶搬出去,带上了门。
季安澜换上了许长晏给她准备的衣裳,样式稍稍复杂,她穿了有一会。衣袖宽大,衣袍层叠,是她很少穿的样式。
看见许长晏眼神直直落在她的衣裙上,她有些无奈道:
“这件衣服有些繁复,若动起手来怕是有所不便。”
许长晏睫羽轻颤,低低道:“与你平时风格差别越大,才越不容易被看出来。”
“你说的也有道理。”
季安澜抬袖,转身将窗户锁上,
“那便就寝吧。”
许长晏没有接话,他直接走到了屏风后面。
季安澜望去,便见那屏风上映照出了他颀长的身影。
那影子微微晃动,耳边传来窸窸窣窣的声音。
季安澜这才意识到他是在脱衣服,猛然转开了视线。
“若你好了,我便去把烛灯熄了。”
许久没等到他的回话,季安澜下意识朝他看过去,便见方才还在屏风后面的人,已经站在了她眼前。
他只着中衣,衣襟微微散开,露出白皙的肌肤和隐隐的沟壑。发髻已经散开,顺滑的乌发垂在身后,唯有一张脸依旧清俊至极。
“你……”
“你的头发未干,湿着睡会头疼,我帮你擦干吧。”
季安澜这才注意到,他手中拿着一条干巾。
原来是担心这个,她摸了摸头发,确实还湿着。
“多谢,我自己来吧,不用麻烦你。”
季安澜想从他手中取过干巾,却没拿动。
“你我是换了名帖的未婚夫妻,我自然要学着做这些事。”
许长晏少见地把她身子强硬掰了过去,站在她身后捧起她的头发轻轻擦拭。
“长晏,我们……”
“我知道你想说什么,但至少此刻,别拒绝,好吗?”
许长晏的声音很低,尾音宛转,像是撒娇,又像是恳求。
可下一瞬,他握着干巾的手被柔软的掌腹盖住,带着笑意的话在耳边响起。
“我是想说,你让我换个姿势,这样站着我的脖子有些累。”
她的话属实在许长晏意料之外,不过他很快回过神来,松开了手里的头发。
季安澜坐到椅子上,调整了一下姿势:“便这样擦吧。”
许长晏慢慢挪到她身后,继续帮她擦头发。
他的手法很轻柔,季安澜几乎感觉不到拉扯。
外面的雨声愈发大了,屋内却有种岁月静好的安宁。
“好了。”
季安澜歪了歪头,墨发如瀑而下,她笑起来:
“真的干了,多谢。”
许长晏垂眸避开了她的笑,将干巾放到架子上,然后去了烛灯旁。
“那便熄灯了。”
屋内一下子暗了下来。
季安澜侧身躺下,微微蜷缩,闭上了眼睛。
明日还需打一场硬仗,今晚睡好才能养足精神。
她隔着窗户,听雨而眠,呼吸逐渐放缓。
因而她并未发现,屏风的另一面,那卧于床榻之人,在黑暗中面朝着她的方向,呆看了许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