半日光景,判若两人。
悬风看她这乖巧的样子,喜欢得不得了,饭才毕,就解开了她的腰封。
她没觉得疼,也没出血。
相比于她的手足无措悬风倒是不以为意,他将头埋在她颈窝上,喘着气道:“几滴血而已,无需上心。”
初尝知滋味,沉溺难自拔。
这夜之后两个人就像开了窍,日日黏在一起,恨不得互相锁在对方身体里才算满意。
这么一来,醒了盼夜来,夜来又嫌短。
灵烟算是悟了悬风的话,有这个一城之主在自己身边,她何苦天天往外跑,两个人黏在一起的时间长了,自然也就知道的多了。
新婚燕尔,浓情蜜意。
悬风的手心素来微凉,修长的五指按在她的后背上时总是会轻轻拍一拍,每次一抱她,她都会觉得莫名心安。
或许因为他的拥抱,也可能是每次他靠近,灵烟都闻到他身上那隐隐约约的乌木香。
回回他们颠鸾倒凤时悬风身上的香味简直让她迷离。
“你的肌肤,怎能始终透着木香?”灵烟埋在他怀里,清澈的声音流淌出来,灌满了悬风的心。
他眼底润得一塌糊涂,五指插进她垂下的发丝中,贴合着她,边抵进边说道:“打我有记忆以来便泡这个香汁子……这膏入水即化……还是你娘亲制的…”
他一心不能二用,顾得了下面就顾不上上面,一感受到她下头咬着他,他就恨不得长出根须子来,深深勾缠她的心、她的肺、她的一切,和她绞在一起,永不分开,“我不负你……烟儿……”
话音一停,便是喘息。
灵烟心里柔软的一塌糊涂,她一字一断道:“我知道……所以我总觉得该为邕城做些什么,因为我,邕城的乌木,是不是没了一半……”
她以为是一半,其实是全部。
扛着红妆来的人,拉了满车的乌木回去,就这一趟几乎砍光了整个邕城能制香的树。
悬风用所有成了材的乌木换了灵烟在身边。
缠在一起的两个人眼里的情丝绕成了结,折腾得天昏地暗,精疲力尽时,他蹭了透着木香的细汗,搂着她缓匀了呼吸才说道:“乌木没了,再种就是。若是因此错过你,我怕要悔恨一辈子。”
她抬头地同时从他怀里退出来,“所以现在留下的乌木只能染色用了,是不是?”
乌木软,做不了建材,剩的那些确实只能用来染色了。
往后的日子,平静也甜蜜。灵烟和悬风一起种了许多乌木,她因此学会了辩木、学会了看节气栽苗、学会了引鸟……
可现在墨桀的这句话让她突然之间恍然大悟。
她一直以为,不可代替的乌木与险要的地形才是邕城受重视的原因,现在望着谷底生长的红豆杉,她脑海里冒出一个惊心的猜测,小心翼翼问道:“峋石山路险,岔多……这些红豆杉,是不是……”
“悬家三代人守在邕城,守的就是这片山下的路。”
墨桀搂着灵烟,感受到怀中的人在轻微颤抖,压着哭腔的声音轻轻飘出来,落到他耳里。
“为什么……”
他深邃的眸子里起伏着些波澜,平声道:“你以为天子真的信诸侯?以为所有国君都真的尊礼制?那都是面儿上的东西,虽必不可少,却尽是花拳绣腿。峋石山这条路只要握在手里,那洛阳的兵就可以不走龄河,从峋石山悄无声息接近楚国。邕城,是天子按住楚国的一只手,只不过楚国这些年烂了根,不足为惧罢了。”
搂住她的那只手压了压她,墨桀唇角勾着,话音却低沉,“哭什么?”
灵烟脑海里都是悬风的影子,她塌着嗓子道:“你既然知道这条路,那又为什么非要走龄河,就一定要从邕城过这一遭,一定要杀光邕城的人……”
墨桀一夹马腹,提速后道:“为什么屠城你心里没数吗?”
灵烟不想听到他的声音,她心里说不出的难受,几乎要被悲痛淹没了,泪滑至唇边,自唇角渗进。
苦涩,冰凉。
原来悬家的作用是守着峋石山这条路。
所有的人,百年来都觉得峋石山路险岔多,谷底沼气弥漫,进了这地方就没有能出去的。
就连楚军都对这里望而生畏,把防守的重心放在湍急的龄河边,灵烟不知道为什么悬风从来说过有这么一条路,也不知道为什么这条路会在悬家的手里。
“我不知道。”墨桀开口,声音仍旧淡淡的,他加快了速度追上了军尾,对着守在后头的周秦扬了扬鞭子,无声下了令。
灵烟看周秦等在那儿,一见墨桀的指示便急忙对着周遭的人吩咐这什么,视线不经意划过她时,他面色不自觉的一窘,脸红的像身上那件衣裳一样。
“你说什么?”
灵烟看着周秦,话却是对着墨桀说,“你不知道什么?”
墨桀一扬鞭,没打在马身上,而是一扬一收,握住了鞭尾后才道:“我知道这条路,但不知道这条路到底怎么走。这天下知道这条路怎么走的人不超过五个,其中自然不会有我。”
他用弯曲的鞭身挑起灵烟的下颌,借着马蹄加速上下轻颠的劲儿直直靠近她,呼吸缠着呼吸,他慢道:“可悬风知道,这样的东西光靠脑子是记不住的,一定会写下来。我不杀光邕城的人,怎么能寸寸搜索,不落一处呢?”
他轻慢的笑声刺耳,漫不经心的语气就像在说与己无关的事,“我大张旗鼓打了邕城,天子不会坐视不理。过了蔡国打下楚国,天子便不得不细想,整个南方都在我手里,我可不是楚王,日日声色犬马,不理政务。”
天子一定会动手,而墨桀从头到尾赌的就是天子对他会下杀手。
天子动了手,他就又多了一份胜算,而这些,他懒得和灵烟详说。
“原来,你从最开始的目的,就是楚国……”
她闭眼仰头,直接靠在了墨桀的颈窝上,又脆又细的声音游丝一样飘出来,“我邕城,何其无辜……”
“天下易主,小国小城本就是垫脚石。悬风有的是机会将路线告诉我,可他偏不给,既然他不肯给,我只能自己拿。刚巧了我需要一场声势浩大的灾难,来引起整个天下的瞩目,邕城,便最合适。”
灵烟只觉得他的声音像羽毛一样轻飘飘的,拂过她的耳畔,飞过她的心间。
墨桀的话,她都不敢往心里去。
她一动不动地坐着,柔缓的月光罩在她身上,浓浓的双睫下是一双空洞无神的眼睛。
身后传来窸窸窣窣的脚步声,墨桀又提了速,她后知后觉扭头往身后看去。
一眼平静,再看震惊。
火光自树根向上,吞噬着树梢。
一根根高大的红豆杉此刻就像巨型的火把一样在他们身后燃着熊熊火光,骤亮的谷底升了温,一切都变得扭曲,滚烫。
灵烟傻着眼,颤抖着说了句:“你要做什么……”
墨桀低头在她唇角轻啄了一下,笑道:“走过的路,不必再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