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说,京中出了些事,朝廷正在查问。旁的,他没有多说。”
朱权缓缓转过身,重新走回案前。他拿起那张诗笺,又看了一遍,随后将它放回案上。
他已经听明白了。
这人背后究竟是谁,眼下仍不能确定。或许真与皇后有关,或许只是有人借着宫中旧人传递消息,也可能是几层人情与私心交织在一起,到了这里,早已变了原来的模样。
可有一点很清楚,对方并没有请他立即上书,也没有许诺他任何好处,只是给了个鱼饵。
那首诗把江南山水送到他眼前,随后又将祖宗家法摆出来,像是要看看他会不会因为旧日遭遇而动怒,会不会因为皇太子的名分而生出念头。
若他此刻立刻应承,倒真成了别人手里的棋子。
“你回去吧。”朱权道。
小火者一愣,似乎没想到他会如此干脆。
“今日你说的话,本王暂且当作没有听见。你要回京,可以自己想办法,也可以继续等调令。本王不会因为你说了这些,便助你一臂之力。”
“而你,又觉得你有什么价值,让我助你一臂之力呢?”
小火者的脸色顿时白了几分。
朱权看着他,又补了一句:“至于京中的传闻,本王自会验证。别以为说了几句祖宗家法,就是什么大义。谁坐在上面,谁就是大义。”
“奴婢明白。”
小火者叩首退下。
直到殿门重新合上,朱权才缓缓坐回原处。
王泽斟酌着开口:“王爷,您觉得这人说的是真是假?”
“哪一句?”
王泽一时语塞。
朱权拿起诗笺,指尖在“此间山水待君收”几个字上轻轻点了点。
“想叫本王回京的人,未必真能让本王如愿;想叫本王替皇后说话的人,也未必真在意皇后。至于那小火者想回京见妻子,倒未必是假。”
他把诗笺翻了过去。
“先查清楚,他那位同乡究竟是谁,何时来过南昌,交割的又是什么差事。只查人,不要惊动旁人。若连这点来历都弄不清楚,便谈不上信与不信。”
“奴婢遵命。”
王泽正要退下,朱权却又叫住了他。
“还有,京中若再有类似的消息传来,不必急着替本王挡下。照实报来便是。”
王泽抬头看了他一眼,低声应是。
朱权重新望向窗外。
南昌的春意已经藏不住了,庭前枝头新叶初生,远处水光潋滟。可他看着那片生机,想起的却是大宁的草原与寒风。
有人拿江南山水来劝他,他不信。
有人拿祖宗家法来问他,他也不会轻易答应。
但他倒想知道,京城里究竟发生了什么,才会有人不惜绕这么远的路,将这两件事一并送到他面前。
而他确实不甘心,不甘心他的好四哥出尔反尔,不甘心他从手握重兵的藩王变成闲散人员,不甘心他的好侄子好侄孙将边境经营成那个地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