老人怔怔地凝望着他，竭力想要从他的神情之中确认此话的真假。嘴唇轻轻翕动，发出几声含糊的低语，随后顺着墙壁缓缓滑坐到地面，无声落下眼泪。

林墨没有上前搀扶。他望向街道深处，一扇扇尘封已久的木门慢慢向内推开，居民小心翼翼探出头颅，终于能够畅快呼吸屋外的空气。他抬手示意身后队伍继续向前行进。

距离天屯后方三百步开外，一面大半被枯藤覆盖的铁门嵌在山体侧壁。铁门并未上锁，长年风吹雨淋，门轴早已锈蚀。林墨伸手拉开铁门，一条向下延伸的通道出现在眼前。甬道两侧墙壁打磨平整，每隔五步便镶嵌一颗拳头大小的暗色晶石，晶石散发出柔和微光，照亮整条狭长通道。走到通道尽头，眼前所见的一幕，让所有人心头一沉。木架之上整齐堆叠着一卷卷功法，纸页边缘用细线做好标记；墙角钉着一张名册，密密麻麻写着上百个人名，名字后方标注着“已转化”“待转化”“半成品”三种状态；通道最深处的角落，一团半透明的灰色残骸静静蛰伏，一缕缕细如发丝的灰烟，正缓缓飘散到空气之中。残骸表面黯淡无光，以肉眼几乎难以察觉的速度缓慢蠕动形变。

林墨在通道之内伫立许久，确认残骸依旧在不断溢出灰色烟气，转身沿原路返回。走到洞口，他侧头吩咐身旁两名队员：“封锁入口。等候叶归的分析团队抵达，再进行后续处置。”

交代完毕，他重返天屯街道。夕阳从西边斜斜洒落，砖缝之间的阴影被拉得悠长。

而此刻千里之外的泰山营地，夜幕已然降临。

万象真人来到小宇的营帐之外，没有敲门，也没有掀开帘幕，靠在门边立柱上静静等候了许久。他呼吸平稳，垂落在身侧的手指半屈，并未完全舒展。帐内油灯燃了很长一段时间，终于传出小宇的声音：“进来。”

万象真人掀开帘幕走入营帐，站定之后没有半句寒暄，直奔主题：“那个年轻人口中，种下桃树、栖息红鸟的地方，我知道在哪。”

小宇坐在桌边，手边油灯散发出暖融融的光晕，将他右手手腕直至手肘的轮廓镀上一层暖色，袖口底下，金色火焰与熵增的灰色纹路依旧不停纠缠缠斗。他抬眼问道：“你知道？”

“那并不是桃树，而是一棵遭雷劈过的老柿树，长在华山北麓幽深的山谷之中。二十年前我路过那里，亲眼见过此树。树上常年栖息着一只红鸟，并非凡禽，乃是朱雀的远亲。”万象真人稍作停顿，抛出一个令人震惊的猜想，“那个褪去金身的年轻人，或许本就不属于这片天地。在被改造成玉皇二世之前，他极有可能来自另一个位面。华山那棵老树，便是连通两界的锚点。”

小宇沉默片刻，低声吐出二字：“锚。”

万象真人说完全部情报，不再多言。小宇没有追问红鸟的样貌、古树的高矮，也没有问起时隔二十年为何记忆依旧清晰。他坐在油灯一旁，手掌搭住桌沿，安静看着右臂之上金灰两股力量，在灯光之下维持着微妙的平衡，久久一言不发。

万象真人见任务完成，转身掀开帐帘离去。脚步声踏过地面，很快便被夜色与晚风吞没。营帐之内灯火长明，小宇的右手依旧搁在桌沿，金色火焰与灰色纹路，依旧在暖光之下无休止地交错缠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