摩伊拉微微颔首,动作轻淡,只是承认既定事实,并非刻意附和:“他不会勾勒全新的人生前路,只会撕碎原本连贯完整的命运长线,再将细碎片段顺着自己的心意强行拼接在一起。拼接缝隙滋生出无数空间裂痕,也就是如今遍布各界的时空裂隙。裂隙毫无规律地出现在神话地界、修仙寰宇,还有归墟城周边,究其根源,都是这片区域命运线被涂改所致;纸张反复弯折折叠,折痕之处,便会破开缝隙。只要叙事者的改写不曾停下,时空裂缝就会源源不断涌现。”
小宇转头望向院内扎根多年的老槐树,目光定格在树干分叉处一道陈年雷击疤痕。早年雷霆劈落留下的创口,这些年树皮层层生长包裹边缘,唯独中心木质裸露在外,色泽比周遭树干浅上许多。凝神看了片刻,他缓缓出声:“那你,能窥见我的命运吗?”
摩伊拉的视线骤然僵住。她定定望着小宇眉眼,像是在一张被反复涂改的古旧舆图上,拼命找寻早前清晰标注、如今彻底消散的印记。接连搜寻数息过后,她才慢慢开口,声调比先前低沉几分,话语里藏着连自己都难以释怀的诧异:“看不见。你的身上,从来没有既定命运。”
话语飘散在午后温热的空气里,好似一块青石轻落桌面,力道算不上沉重,却稳稳压住了铺开的所有卷宗。门帘后方的林墨听见这话,缓步走了出来,停在门槛内侧,没有踏入院中。他轮番望向摩伊拉与小宇,清晰看见主角听完这番话,神情自始至终没有半点起伏,仿佛早早便预判到了结果,确认过后便将此事收好,不再过多思索纠结。
烈日当头,将小宇的影子紧紧压缩成团,贴合在脚边地面。他垂眸望着石桌上积攒的薄尘,轻声开口:“这么说来,他没办法落笔改写我,对吗?”语气笃定,尾音沉稳落下,没有留下让人补充的余地。
摩伊拉迎上他的双眼,静静对视片刻,吐出简短二字:“没错。”稍作停顿,随即道出潜藏的凶险,“他无法掌控你的生死,便只能不停篡改你周遭的一切。你驻足何地,哪里的命运就会被他反复涂抹消磨,直至整片天地被笔墨彻底磨穿。他杀不了你,却有办法毁掉归墟城。”
小宇没有立刻作答。目光扫过院门外错落排布的商铺、往来不绝的神界行人,望向铁匠铺烟囱飘出的袅袅炊烟,又看向北门入口排队登记入城的百姓。一番环顾过后收回视线,落在脚下被日光晒得发白的青石地面,这片空地通体光亮匀净,没有阴影,也没有裂痕。他抬脚向前迈出一步,稳稳踏入这片铺满暖阳的空地之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