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墨右手依旧维持着攥笔蜷缩的姿态,虎口沾满炭灰。他盯着空荡荡的掌心看了许久,才将手平放膝头。视线扫过桌面,飘向院墙外头,转瞬又收了回来。
“师父,我歇不得。”他声音很轻,“我是你的眼睛。”
小宇静静立在桌边,双手自然垂落身侧。暮色不停往厅堂里漫,屋内光线愈发幽暗,窗台油灯静静摆着,他没有动身去点亮。目光落在少年侧脸,短短三月光景,颧骨愈发突兀,下颌收紧瘦削,像被日日打磨削薄的木坯,眉眼之间,倦怠的纹路叠了一层又一层。
“倘若眼睛彻底坏掉,”他声调稍稍压低,字句利落干脆,不带多余尾音,“往后视物全无,你又能做谁的眼睛?”
林默喉间微动,长久陷入沉默。屋外昏沉暮色顺着地面爬上桌腿底端,静静停在他脚边青砖上。半晌过后,他才缓缓开口,语速放得极慢,斟酌着自己尚能承受的底线。
“我每日,只劳作四个时辰。”
“四个时辰。”小宇轻声复述了一遍。
“就四个时辰。”林墨再次确认,无心纠结时辰换算的差别,只想敲定自己承压的限度。四个时辰足够梳理当日紧急情报、修订城防破绽,时刻留意小宇每一次失神恍惚。这些事,他早就在心底盘算妥当。
小宇静静望着他,没有立刻应允。暮色在二人之间肆意铺展,漫过条凳支脚,缓缓向上爬升半寸,贴住凳沿。片刻过后,他才应声应允,语气里带着不容逾越的分寸。
“可以。可你要是依旧一味透支心神,我会直接封印你的灵视能力。”
林墨抬眼,视线落在小宇脸上一瞬,没有躲闪,也没有下移。片刻之后垂下眼帘,睫毛覆住眼底疲惫,紧绷了整日的后颈筋骨,终于慢慢松弛下来。
“嗯。”
应下一字,他右手抬至桌面,掌心朝下平放。屋外暮色已经漫上桌身大半,再往上一寸,便能触碰到他的指尖。
他就这般端正坐着,静静等候夜色彻底吞没整座厅堂,不急着点灯,安然守着一室昏沉寂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