黑袍人静静伫立一炷香功夫，而后转身，稳步朝着城墙方向走去。

他步幅偏长，起落节奏分毫不差，每一步都如同尺子丈量过一般，落脚、转移重心、抬步衔接流畅，规整得近乎刻板。

殷无邪等他走出四十步远，才悄然尾随，始终依靠墙角屋檐遮挡身形，维持安全视距，绝不暴露踪迹。

黑袍人最终停在城西新修补的夯土墙根之下。

他缓缓伸出右手，手掌偏薄，指节纤长，指甲修剪得干净整齐，没有半点泥土尘污。中指轻点夯土墙面，不急不缓地移动勾勒，动作熟稔到仿佛刻入肌理，无需目视，随心落笔。

殷无邪隐匿在十五丈外的空屋屋脊阴影里，居高俯视，将墙面纹路尽收眼底。

指尖先划出一道开口朝向东北的不规则圆弧，继而在弧内落下三道平行短横，横线左端一同衔接斜线下端。

纹路成型，利落精准。

是暗影议会专属秘记。

归墟城初建肃清残余势力之时，他曾在缴获的机密卷宗封皮上见过一模一样的标记，记忆深刻，绝不会认错。

画完标记，黑袍人收回手掌纳入袖中，微微侧头向后扫视一眼。视线淡淡扫过殷无邪的藏身处，不曾停留，并未察觉异样。随后转身朝北行进，步频、姿态、周身气场自始至终没有变化，沉稳依旧。

殷无邪在屋脊静立十息，确认对方彻底远去，没有折返试探，才顺势滑落地面，踩着碎石巷道无声行至墙根。

他蹲下身，指尖轻触墙面刻痕。刻痕纤细如针，切口平整利落，绝非指甲能够划出，是极锋利的精巧刀尖按压刻入，深浅均匀，暗藏秘术印记。

确认完毕，他起身拭去指尖泥土，径直朝着归墟阁走去。

坊市暮色缓缓沉落，收摊的豆腐大姐低头整理木桶布罩，看见他路过，下意识抬眼对视。二人各自轻轻颔首，默然擦肩而过。

踏入归墟阁院门，小宇正站在石桌旁翻看征兵名册抄本。听见脚步声抬眸，视线先落在殷无邪指尖残留的淡浅泥痕上，短暂停顿，而后望向他的面容。

殷无邪在石桌对面站定，掌心向上摊开右手，指尖干透的细碎土屑落在石面上，留下几缕浅淡印子。

语气平实无波，字字笃定：

“新兵之中混入暗影议会的人，化名无明，在城西新墙留下秘记。”

小宇合上册本，轻轻搁在桌沿。垂眸望着石面上淡淡的泥印，沉默片刻，抬眼看向殷无邪，没有多余追问，直取核心。

“留下这个标记，用意是什么？”

殷无邪擦净指尖余泥，站直身躯，目光越过院墙，遥遥望向城西夯土墙的方向。

“定位。”

“留给城外潜伏势力的攻城坐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