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兵力规模，超过当初的暗影议会。”

他短暂停顿，低声自语，语气沉稳笃定，既是梳理现状，也是认清自身分量。

“可我们，早已不是当初的模样。”

两步回身，他重新坐回石桌条凳，掌心轻贴传讯纸边缘，将纸张轻轻拉近两寸。不再逐条细读细节，只把这份围城预警摆在身前，随后收回手掌，十指交叉搭在膝头。

“殷无邪那边，卫队训练进度如何？”

“目前在册四十三人。”林墨放下粥碗，将瓷碗轻置桌角，与情报纸隔开一尺距离，“上周仅有二十一人，后来三名本土乡民托老赵前来应征，全都拥有各界实战经历。老赵引荐入队，殷无邪令众人扎静桩一个时辰，择优留下一人。”

“剩下两人，一人腿部留有旧伤，一人年过六旬，难以承受阵前高强度操练。”林墨如实补充，“虽说无法编入主战卫队，但殷无邪已有安排，战事一旦蔓延至城外，两人负责物资转运、后方后勤，各司其职。”

小宇微微颔首，幅度浅淡均匀，算是对这份进度汇报落下定论。

“情报网立刻扩容。”他转头看向苏尔，指令清晰干脆，“五万规模的联营目标太大，只依靠零星内线难以摸清全貌。后续安插人手，优先渗透中层后勤岗位，严禁贸然触碰作战调度核心。”

“调度核心排查最为严苛，眼线极易暴露遭到肃清。稳守后勤情报渠道，不必去冒无谓风险。”

苏尔应声点头，肩头微微一动，右肩依旧抬得稍快半分，伤势留下的细微失衡难以根除。

天色彻底沉落黑夜。

坊市沿街的纸灯笼依次点亮，暖黄微光漫出巷口，铺洒在新铺的石板路上，像是一层细腻的麦粉，在夜色里泛着温润哑光。北门方向，老赵收工前最后三记锤声错落响起，一声，两声，三声。锤声落下，整座城镇白日劳作的声响尽数停歇。

市井喧嚣一并收敛，沉入夜色。唯有晚风再起，吹动盏盏灯火，光影左右摇曳，始终不曾熄灭，如同一排排钉在夜幕里的旧标，静静伫立。

小宇静坐片刻，抬手将传讯纸对折两次，叠成规整小块，塞进外套内侧口袋，稳稳贴在剑胚外侧。

他起身绕过石桌，缓步走向归墟阁正堂，在门槛前短暂驻足。抬眼望向院外夜空，西北天际铺着厚重铁灰色云层，云层被东风缓缓向东推移，褶皱细密层层相叠，像一块反复揉搓的粗麻布，压抑沉闷。

夜色看似寻常，无风无浪，迫在眉睫的风暴已然临近。

静立两息，他抬步跨过门槛，走入正堂深处。

晚风掀动门板，半掩半开，一道窄缝漏出堂内微光，落在青砖地面，如同一摊凝固的乳浆，静静铺展，静待三月倒计时尽头，那场无可回避的决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