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们如今的搏杀,只能算是街头斗殴。”
他嗓音不高,却稳稳覆过整座寂静土场,字字清晰,落得沉稳有力。
“凭血气、凭悍勇、凭一时冲劲。”
“但守城御敌,是真正的打仗。”
他稍作停顿,语气愈发笃定沉稳。
“斗殴靠狠,打仗靠稳。无章法的匹夫之勇,终究抵不过规整军纪、稳住阵脚的持久坚守。”
语罢,他缓步前行,步伐不疾不徐,如同巡视自家庭院草木,从容淡然,自带气场。
行至第一排最左侧的匠人面前,对方手中铁棍还沾着未拭干净的炉灰,见他走近,下意识攥紧棍身,周身肌肉瞬间绷紧,满是拘谨戒备。
殷无邪全然无视他手中器械,目光只落于他双脚站姿。
“你站姿重心偏右,右脚独承三成力道。”
“一旦出手,身形必然□□失衡,左肋空门大开,是必死的致命破绽。”
匠人垂眸看向自己双脚,默然不语,无从辩驳。
殷无邪不等他调整回应,已然移步下位。短短片刻,他走遍整列队伍,将每个人的站位破绽、持械陋习、视线盲区、发力惯性一一看穿、点透。
待他踱步回归场中站定,二十一名队员皆心有所悟,不约而同悄然调整身姿。有人挪正重心、稳住下盘,有人抬高下颌、拓宽视野,有人调换持械手势、补齐破绽。偌大土场悄然规整,无人喧哗,无人躁动。
殷无邪垂眸扫过众人,手中木棍缠布的一端轻贴腿侧,姿态淡然。
“三月为期。”
“每日拂晓至此操练,两时辰不休,风雨无阻。”
“三月之后,能稳稳站在这里的人,便是归墟城第一支正规守城卫队。”
他未曾询问何人畏难、何人愿退,场中亦无一人挪动半步。
西侧荒原长风过境,卷起土场表层薄薄浮沙,贴着众人脚面缓缓掠过,朝着东城墙方向徐徐推进。
殷无邪将木棍换至左手握持,转身缓步走向土场边缘。
行出两步,他骤然驻足,背对全场众人,语声清淡却字字铿锵,穿透风声,落得清晰有力。
“第一课。”
“学会站着不动,稳住心神,沉住底气。”
话音落定,他抬步离去,身影绕过石柱,被初生的晨光拉成一道狭长黑影,一路绵延至坊市巷口,才缓缓消散截断。
空旷土场上,二十一人两两对视一眼,随即尽数敛去杂念,摆正站姿,沉定身形,凝神肃立。
长风往复吹拂,卷走层层松软浮沙,将浅薄土层尽数刮净,露出底下坚硬密实的原生黄土。
无人懈怠,无人离场,无人轻言放弃。
一座城池的军纪、守备与安稳根基,自此,悄然生根发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