失去力量支撑的混沌雾团如同抽去骨架的薄膜,自边缘向中心卷曲剥落,细碎灰雾被西北长风吹散,化作淡白烟缕四下飘开。剑无极双脚重新踩实铁板,低头确认脚下方位,分清天地上下,抬眼望向小宇。
二人相隔四丈对峙,小宇左手自然垂落,肩头鲜血淌至指尖,凝成血珠悬在指缝,晃了半晌才重重坠落。他不进不退,四肢松弛,没有摆出任何防御架势。
剑无极右手骤然抬起。
动作快到肉眼难以捕捉完整轨迹,转瞬之间,双指再度并拢,一缕纤细银线自指尖弹射而出,直刺小宇心口。
小宇身形向右偏移三寸,堪堪避开心脏要害,银线依旧擦过左肋外侧,顺着肋骨洞穿躯体,前胸刺入、后背穿出。肋骨底下传来干涩沉闷的撕裂声响,好似厚布被锋锐利器径直捅破。
新添的创口汹涌出血,顺着腰侧往下流淌,和肩头旧血相融,在衣衫晕开大片由暗红转深褐的血迹。
他垂眸扫过肋侧贯穿伤,再度抬眼看向对面之人。剑无极维持出指的姿势,指尖银线已然收回,细弱光痕在指缝间缓缓消散,如同燃尽后吹熄的火绳。他静静望着小宇胸口不断涌溢的鲜血,望着对方双手垂立,始终不曾倒地。
下一瞬,二人视线相撞。
这道目光和此前所有对峙全然不同,没有震惊,没有暴怒,连预想之中的了然都不存在。好似早就预判到这场背信,静静等候数息,印证心底早有的猜想。眼底藏着一层极淡、几乎无从察觉的失望,距离稍远便会被平静尽数掩盖,唯有四丈近距离,才能隐约窥见分毫。
小宇左手捂住肋侧新伤,掌心死死压紧裂口,遏制喷涌的血流。他缓缓后退两步,稳稳站定,垂眸看向沾满温热鲜血的手掌,暗红液体顺着手背滑落,一滴滴砸在铁板上。
意识深处,靐霆的声响轻淡悠远,仿佛自万里之外飘来:“你一早便清楚,他绝不会恪守诺言。”
小宇没有在神魂之内回应。肩头、肋下两处伤口同时渗血,大半衣衫被血水浸透,湿冷沉重地贴在皮肉之上。他眼见剑无极重新并拢双指,指尖银线缓慢凝聚,新一轮杀招正在暗中蓄力。
余光扫向远处,林墨的身影正全速狂奔而来。可他的视线自始至终牢牢锁死剑无极的面孔,不肯偏移半分。脊背依旧挺直,松开按压伤口的左手,自然垂至身后,掌心向内。鲜血接连不断滴落,砸在铁板上,落下规整缓慢的节拍,细微声响被长风卷散,只留下满地刺目的血色圆点,印在暗青色剑痕大地之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