远处忽然飘来林墨的呼喊。

相隔十五丈，少年嗓音沙哑破音，像是喉咙被血水浸泡后又风干整夜。声响穿过深坑边缘蒸腾的热浪，传到耳畔，只剩一字清晰落地。

“师父！”

急促的第二声紧随而至，破音更重，裹着极致焦灼：“你是小宇！”

小宇右肩微微一颤。这道音色深深刻在记忆深处，如同旧棉布撕裂独有的轻响。他低头望着虎口翻卷的薄皮，在风里轻轻震颤，喉间挤出一缕微弱气音：“小……”

完整的名字还未成型，一股温润暖意自胸骨正中缓缓涌来。如同冻僵的四肢浸入温水，麻木从四肢边缘层层消退，知觉逐一归位。先是周身遍布伤口的刺痛，再是周遭气流的冷热，躯体方位感知尽数复苏。那个遗失的名字，自意识深处的空茫之地重新生根，好似被拔起的草木再度栽回泥土，根须缓缓抓牢神魂根基。

“小宇。”

他完整吐出这两个字，纷乱心神彻底收拢归拢。

抬眼，清晰认出对面伫立的剑无极。侧头望向十五丈外的裂缝边缘，少年半张脸糊满干涸血迹，短刀插在脚边铁板，膝盖微微弯曲，浑身紧绷，随时准备冲上前护持。

“谢谢，林墨。”

语声轻柔，大半被西北长风吹散，音量微弱。可四个字落入林墨耳中，少年紧绷的肩头骤然下沉一寸，仿佛紧绷终日的绳索骤然松脱半截。他艰难吞咽一口唾沫，喉结上下滚动一圈，没有出声应答，松开紧握刀柄的右手，在裤腿上反复蹭擦，拭去掌心干结的血痂。

小宇收回目光，重新直面五丈外的剑无极。左肩血水不停浸透衣衫，右拳旧伤再度撕裂，层层痛楚叠加之下，心底滋生出一股全新力量。无关任何权柄，无关雷霆杀伐，是历经无数磨难反复打磨，棱角磨平却从未折断的心念。他说不清这股力量的称谓，却能清晰感知它稳稳垫在心口裂痕底部，如同浸水沉木，沉重扎实，再也不会随风漂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