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百五十九章地下的城市
通道越走越宽。
不是错觉,是真的在变宽。靐霆说第二层的结构就是这样——入口窄,越往下越开阔,像一个倒扣的漏斗。它的力量在地下旋转了亿万年,把周围的土壤和岩石一点点向外推,硬生生挤出了这个巨大的空腔。
小宇伸手摸了摸两边的土壁。温热的,带着一点弹性,像摸到了某种动物的皮肤。靐霆说这不是普通的土,是它的力量和土壤混合后形成的物质,介于固体和液体之间。你踩上去觉得是实的,但只要压力足够大,它随时会像水一样流动。
林墨跟在他身后,脚步很轻,呼吸却很重。不是累,是灵视过载了。地下空间的“光”太浓了——靐霆的力量渗透在每一粒沙子里,在他的灵视中,像无数只密密麻麻的、发光的眼睛,从四面八方盯着他们。他已经彻底闭上了眼睛,只凭着小宇的脚步声往前走。小宇每走几步,就轻轻跺一下脚,闷响在通道里回荡,像黑暗里的灯塔。
突然,靐霆说:“停。”
小宇立刻站住了。林墨撞到他的背上,没有说话,只是握紧了手里的匕首。
“前面三米,通道结束。”靐霆的声音很低,带着一丝凝重,“外面是空的。”
小宇深吸了一口气。空气里的臭氧味越来越浓,呛得他喉咙有点发紧。靐霆说这是力量电离空气产生的,浓度越高,说明离根封印越近。
“林墨,到我身边来。”
林墨摸索着走到他旁边,手按在匕首柄上,指节发白。
小宇从腰后抽出混沌之刃,没有出鞘,只是紧紧握在手里。刀刃的凉意从掌心渗进去,压住了那股无处不在的燥热。
他迈出最后三步。
通道,突然结束了。
不是到了死胡同,是两边的土壁消失了,头顶的穹顶也消失了。小宇感觉自己站在了悬崖边上,面前是一个无边无际的黑暗。靐霆在意识里,勾勒出了这个空间的完整轮廓——穹顶高五十米,直径超过两百米,像一个倒扣的巨碗,扣在大地的深处。
“这是缓冲层。”靐霆说,“在第二层和第三层之间。不是天然形成的,是我的力量,一点点挖出来的。”
小宇低头看脚下。
他站在一条石阶上。石阶很宽,能并排站五个人,沿着巨碗的内壁,缓缓向下延伸,消失在更深的黑暗里。
“有两百一十七级。”靐霆说,“一直通到第三层的地面。”
“走吧。”小宇说。
他迈下第一级石阶。
脚踩在石头上,发出一声很轻的响。但在这个空旷的空间里,声音被无限放大,像有人在深井里敲了一下钟。回声从四面八方涌回来,嗡嗡作响,像无数只蜜蜂在振翅。
林墨跟着迈下一级。两个回声叠加在一起,嗡嗡声更响了。
“这不是回声。”靐霆说,“是根封印在回应你们。它听到了。它在问,谁来了。”
小宇没有说话。他一步一步,稳稳地往下走。石阶很窄,每一级只有一尺宽,却异常坚固。靐霆说这些石阶也不是人修的,是力量在固化过程中自然形成的,一层一层,像页岩。踩上去不会碎,但每一个脚印,都会永远留在上面。
走了大约一百级,石阶突然断了。
前面是一道一米宽的缺口,深不见底。断面整齐得像被刀切过的豆腐。
“被力量侵蚀断的。”靐霆说,“跳过去。”
“林墨,我先跳。你跟紧。”
小宇退后一步,助跑,起跳。落地很稳,脚下的石阶震了一下,没有碎。他转过身,伸出手。
林墨没有犹豫,也跳了过来。落地的时候晃了一下,小宇一把扶住了他的胳膊。
“没事。”林墨摇了摇头,站稳了。
继续往下。
又走了五十七级,石阶突然变宽了。
不是慢慢变宽,是突然到了尽头。
“到第三层了。”靐霆说。
小宇站在最后一级石阶上,看着眼前的景象。
他愣住了。
靐霆没有说话。
林墨也愣住了,下意识地睁开了眼睛。
石阶的尽头,不是洞穴,不是空腔,是一座城市。
街道。房屋。广场。所有的建筑都是标准的楼兰风格——土坯墙,平顶,方形的窗户,窄窄的门。和地面上那座已经变成废墟的楼兰古城,一模一样。
只是比例不对。
所有的东西,都比正常的大了一倍。房子高一倍,街道宽一倍,连铺在地上的石板,都大了一倍。像一个巨人,按照自己的尺寸,复制了一座人类的城市。
小宇走下最后一级石阶,脚踩在了街道上。
路面是青石板的,和地面遗址的石板一模一样,只是更厚,更光滑。
“不是复制。”靐霆的声音很轻,“是投影。一千六百年前,楼兰城毁灭的那一刻,我的力量记住了它的样子。然后,在这里,把这个瞬间,永远地留了下来。”
“这不是真正的城市。是一个梦。靐霆做的梦。”
林墨走在他旁边,眼睛微微眯着。他的灵视还开着。
“颜色不对。”林墨轻声说,“所有的颜色都被抽走了。只剩下黑白灰。像一张老照片的底片。”
小宇沿着街道往前走。两边的房屋,没有门,也没有窗。只有门和窗的轮廓,像画家在画布上勾的线。他伸手摸了摸一面墙。不是土坯的粗糙感,是凉凉的,光滑的,像摸到了凝固的树脂。
“你摸到的,是靐霆的记忆。”靐霆说。
街道的尽头,是一个巨大的圆形广场。
广场的中心,是一个向下凹陷的圆形大坑。边缘是一圈石阶,一级一级往下,像古代的露天剧场。整个大坑的形状,和双鱼玉佩的图案,分毫不差——两条鱼,首尾相接,绕成一个完美的圆。
大坑的最中心,插着一根断矛。
矛很长,大约两米,却从中间断了。上半截不知所踪,只剩下半截矛身,深深地插在一块黑色的石台上。
矛身是纯黑色的。不是铁的黑,不是墨的黑,是黑洞的黑。所有的光,照在它上面,都会被吸进去,一点都反射不出来。矛的表面,布满了一圈一圈的纹路,像树的年轮,从断口处,一直延伸到插进石台的根部。
靐霆的声音,第一次带上了一丝颤抖。
“战争之矛的主体。”
小宇的手指猛地收紧。他低头看着自己的右手。手背上的银纹,正在微微发烫。
“确定吗?”
“确定。”靐霆说,“当年我被封印的时候,战争之矛断成了两截。上半截被六真宰带走,封在了混沌海的深处。下半截,和我的力量一起,被埋在了这里。”
断矛上,缠绕着黑色的雷电。
不是真正的雷电。没有光,没有声音,却能感觉到空气在剧烈震颤。臭氧的味道,浓得几乎让人窒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