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说得对。”
“对。”
“但我不是一个人。”
靐霆没有说话。但意识深处的黑色气旋,轻轻震了一下。像一个人,点了点头。
老沈从椅子上站了起来,拍了拍裤子上的灰。他走到小宇面前,近到能看清他脸上每一粒被风吹来的黄沙。
“我守了这里三十七年。”他的声音沙哑得厉害,“三十七年,我看着那些裂缝出现,看着那些东西爬出来,看着一个又一个人疯掉,死掉。一开始,一年才出一次事。后来,一个月一次。现在,一周一次。”
他顿了顿,抬起头,望向北方。太阳在头顶,把他的影子缩成了小小的一团。
“最近,我总能听到脚步声。”
小宇的后背,瞬间凉了。
“地下的脚步声。很深很深的地方。咚——咚——咚,很慢,很重。像有什么东西,在地下走路。每一步,都踩在石头上,石头碎掉的声音,闷闷的,像打雷。”
老沈低下头,看着自己的脚,“不是幻觉。我录过音。拿给一个搞地质的朋友看过。他说,不是地震,不是地壳运动。是别的东西。一个很大很重的东西,在地下走。”
靐霆的声音,第一次带上了一丝凝重:“是我的力量。它感应到你来了,所以在动。不是醒来,是翻身。从一边翻到另一边,在找你。”
小宇深吸了一口气。戈壁滩的正午,气温超过了四十度。可他吸进去的空气,却像冰一样凉。
“老沈。”
“嗯。”
“今晚,我下去看看。”
老沈没有惊讶。他看着小宇,看了很久。然后,他点了点头。
“我陪你。”
“不用。”小宇说,“你在这里等。”
“等什么?”
“等我回来。”
老沈张了张嘴,想说什么。最后,还是什么都没说。他只是又点了点头。他知道,他拦不住。就像三十多年前,他拦不住彭加木一样。
小宇转身走回旅馆。林墨从台阶上站起来,跟在他身后。两个人上了楼,关上门。
小宇打开背囊,把混沌之刃别在腰后。又拿出那本《归墟阁历代容器记录》,翻了翻,又放了回去。不带。太重了。那些名字,已经刻在他心里了。
林墨站在他身后,手里紧紧攥着那把匕首,指节发白。
“师父,我跟你去。”
小宇转过身,看着他。林墨的眼睛很亮,像两团烧得很稳的火。
“下面很危险。”
“我知道。”
“可能回不来。”
“我知道。”
小宇沉默了几秒。然后,他点了点头。
“好。你跟我去。”
林墨笑了笑。这是他第一次笑。很淡,却像阳光一样,照亮了他苍白的脸。他把匕首插回腰带,站得笔直。
两个人站在房间里,阳光从窗户照进来,把他们的影子投在土墙上。一高一矮,像两棵并排站着的树。
靐霆的声音,在意识深处轻轻响起:“你准备好了吗?”
小宇把手伸进口袋,摸到了那块石头。它还在跳,温热的,有力的。
“准备好了。”
靐霆没有再说话。但心跳的节奏变了。从平稳的“咚、咚、咚”,变成了沉重的“咚——咚——咚”。
不是战鼓。
是脚步声。
和地下传来的那个脚步声,慢慢合在了一起。
小宇走到窗边,最后看了一眼北方。
楼兰遗址在正午的阳光下,泛着惨白的光,像一堆散落的白骨。
他放下窗帘,转身看着林墨。
“走吧。”
两个人走出房间,下了楼。那个老头还在数珠子。他抬头看了小宇一眼,手里的珠子,顿了一下。然后,又继续数了起来。
老沈站在街对面,靠着墙,双手插在口袋里。看到他们出来,他站直了身体。
“现在就去?”
“现在就去。”
老沈点了点头,转身往北走。小宇跟在他身后,林墨断后。
三个人走在空荡荡的主街上,太阳很毒,晒得皮肤发疼。街上的人不多,但每一个看到他们的人,目光都在小宇身上停了很久。
他们都在看他。
看这个即将打开潘多拉魔盒的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