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把手伸进口袋,摸到了那块双鱼玉佩。裂纹又多了一道,密密麻麻,像一张随时会碎的网。它在他的掌心轻轻跳动,和他的心跳,和靐霆的心跳,合在了一起。
“根封印里,到底有什么?”
“有靐霆。”老人看着他,“没有意识的靐霆。纯粹的,原始的,毁灭一切的力量。像一个没有开关的核弹,在地下埋了亿万年。你靠近它,它会吸你;你碰到它,它会认你;你握住它,它会和你体内的意识融合。”
老人顿了顿,声音沉了下来:“如果你的意识不够强,它会像洪水冲垮沙堡一样,把你彻底碾碎。到时候,这个世界上,就再也没有小宇了。只有靐霆。一个没有感情,没有思想,只会战争的怪物。”
靐霆没有说话。
意识深处的黑色气旋,第一次停止了转动。像一片突然凝固的海。
小宇深吸了一口气。冰冷的空气带着沙子,刮得喉咙生疼。
“如果我不来呢?”
“封印会自己碎。”老人说,“最多还有三个月。根封印一碎,靐霆的力量会彻底失控。到时候,整个地球,都会变成第二个罗布泊。寸草不生,永无宁日。”
月光穿过光秃秃的胡杨枝条,在地上投下一张巨大的网。小宇站在网的中央,像一只被困住,却还没有放弃挣扎的鸟。
“靐霆。”
“嗯。”
“他说的,是真的吗?”
“是真的。”
“你早就知道,对不对?”
靐霆沉默了很久。久到风停了,胡杨树不响了,整个世界只剩下他们两个人的呼吸声。
“我怕你知道了,会害怕。”
“我不怕。”小宇轻声道,“我从来都不怕。”
他抬起头,看着老人。
“我不走。”
老人看着他,看了很久。然后,他笑了。这次是真的笑了。脸上的皱纹舒展开来,像一块坚硬的石头,终于裂开了一条缝,露出了里面柔软的部分。
“老陈说你不会走。他赌对了。”
“他还说了什么?”
老人收了笑,看着小宇的眼睛,一字一句道:
“他说,告诉小宇,不枉白来人间。”
小宇的眼眶没有湿。但他的心,像被什么东西重重撞了一下。不是疼,是一种滚烫的、酸涩的、难以言喻的情绪,从胸口涌上来,堵在了喉咙里。他下意识地握紧了口袋里的玉佩,玉佩的温度透过布料传过来,烫得他手心发疼。
老陈什么都知道。
“我叫老沈。”老人说,“老陈一直这么叫我。你也这么叫吧。”
“老沈。”小宇点了点头,“双鱼玉佩,到底在什么地方?”
老沈转过身,再次望向北方的黑暗。
“在楼兰遗址的中心。在地下一百二十七米。那里有一个当年核试验留下的防空洞,双鱼玉佩就在洞的最深处。你一个人,下不去。”
“我不是一个人。”
小宇话音刚落,身后传来了轻轻的脚步声。
林墨不知道什么时候跟来了,站在十几步外的土路上。手里紧紧攥着那把生锈的匕首,指节因为用力而发白。眼睛微微眯着——他在用灵视看老沈。月光落在他的脸上,把他的轮廓描得很亮。
“你徒弟?”老沈问。
“嗯。”
“他也能看到我?”
“能。”
老沈看了林墨很久,然后点了点头。“老陈没说错。你确实不一样。前七十二世,都是一个人来的。只有你,带了人。”
林墨走过来,站在小宇身边。直到确认老沈没有恶意,他才慢慢松开了握着匕首的手,把匕首插回了腰带上。
“他的光,和老陈一样。”林墨轻声说,“温温的,像旧木头的光。”
“我知道。”
“他少了两根手指。”
“我知道。”
林墨没有再问。他安静地站在小宇身边,像一棵沉默的小树。
老沈看着他们两个人,站了一会儿。然后,他转身,朝着北边的黑暗走去。
“跟我来。”他的声音在风里散开,“我带你们去看一样东西。看完了,你们再决定,要不要下去。”
小宇跟上。
林墨跟在他身后。
三个人走在月光下的戈壁滩上。三个长长的影子,被拉得越来越远,最后汇在了一起,像一条黑色的河,缓缓流向北方的黑暗。流向楼兰。流向那个埋藏了亿万年秘密的地方。
靐霆的声音,在意识深处轻轻响起。
“你怕吗?”
“不怕。”
“为什么?”
小宇看着前面老沈的背影,看着身边林墨的侧脸,感受着掌心那块玉佩的温度。
“因为我不是一个人。”
靐霆没有说话。
但两颗心跳,终于彻底合在了一起。咚——咚咚——咚,像两只敲在同一块鼓面上的鼓槌,沉稳,有力,一往无前。
老沈走在最前面,破旧的军大衣在风里猎猎作响。
小宇和林墨加快了脚步。
三个人的身影,最终消失在了北方的黑暗里。
只有那棵枯死的胡杨树,还静静地站在月光下,像一个沉默的守望者。守着这片土地,守着那些未说出口的话,守着那个即将到来的黎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