回到道观,小宇再次走进正殿,给老陈的牌位上了最后一炷香。
“老陈,我去楼兰了。归墟阁,帮我看着。”
烛火轻轻跳了一下。
他站了一会儿,转身走出正殿,开始收拾东西。东西不多,一个旧背囊就装下了。干粮、水、老陈留下的那块青布乾坤袋、归墟阁的铜钥匙、混沌之刃,还有那本厚厚的《归墟阁历代容器记录》。
他拿起那本书,翻了翻。一页一页,全是名字,全是红色的“失败”。他看了很久,又把书放回了抽屉。不带。太重了。而且那些名字,已经刻在他心里了。
他拿起老陈留下的那块玉佩。玉佩上刻着“归墟”两个字,被老陈摸了四十三年,边缘已经磨得光滑温润。他握在手里,不是石头的凉,是温的。是老陈留在上面的体温。他把玉佩揣进了贴身的口袋。
林墨也在收拾。他的东西更少——一件换洗的粗布衣服,一双布鞋,还有那把匕首。小宇昨天看到他从厨房拿了菜刀,今天已经换成了匕首。
“都收拾好了?”
“嗯。”
两个人站在院子里,背囊放在脚边。老槐树的叶子在风里沙沙作响,可能性之树顶端的那片叶子,在阳光下泛着淡淡的银光,“未完待续”四个字,清晰可见。
小宇走过去,最后一次轻触叶片。
“混沌。”
意识最深处,灰色光芒轻轻闪了一下。一下,就够了。
他转过身,看着林墨:“走吧。”
林墨背起背囊,跟在他身后。两个人走出道观的大门,沿着山路往下走。小宇没有回头。他知道,回头了,就会想留下。可不能留。楼兰在等他,靐霆在等他,根封印在等他。
归墟叙事者还在写。可他不在乎了。
它写它的。
我活我的。
走到山路的第一个拐弯处,小宇停了一下。
“靐霆。”
“嗯。”
“你说过,第八百八十八章,我选了不选。”
“对。”
“那是什么时候?”
靐霆沉默了一瞬。
“不知道。但到了,你就会知道。”
小宇点了点头,继续往前走。林墨跟在他身后,脚步声一前一后,像两颗同频的心跳。靐霆的心跳、林墨的脚步声、他自己的呼吸,三种节奏,慢慢合在了一起。
太阳升到了头顶,山路上的石板被晒得发烫。小宇擦了擦额头上的汗,没有停。林墨也没有停。
走了很久,靐霆的声音忽然响起:“小宇。”
“嗯。”
“你刚才说,故事不是写出来的,是活出来的。”
“对。”
“那你现在,在活什么?”
小宇望着前面延伸向远方的山路,轻声道:
“在活一个,归墟叙事者从来没写过的故事。”
靐霆没有说话。但心跳的声音变了。从平稳的“咚、咚、咚”,变成了有力的“咚——咚咚——咚”。像一面沉寂了千万年的战鼓,终于在这一刻,被敲响了。
不是宣战。
是出征。
林墨从后面赶上来,和他并肩走着。
“师父。”
“嗯。”
“你说楼兰的根,到底是什么?”
“是靐霆力量的封印。拔了它,靐霆就完整了。”
“完整了会怎样?”
小宇沉默了几秒。
“不知道。可能会赢,可能会输,可能会变成别的什么。”
林墨看着他,眼神坚定得像石头。
“不管变成什么,你都是你。”
小宇笑了。这是他今天第一次笑。
“为什么这么信我?”
林墨没有犹豫。
“因为在我最黑暗的时候,你站在光里等我。你等了,我就来了。”
小宇没有再说什么。他转过身,继续往前走。林墨跟在他身边,两个人的影子,在山路上拉得很长,叠在了一起。
路还很长,看不到尽头。
可他们知道,路的尽头,是楼兰。
而他们身后,归墟阁的老槐树,还在风里沙沙作响。
像老陈,还在守着。
“靐霆。”
“嗯。”
“楼兰见。”
“楼兰见。”
小宇加快了脚步。林墨也加快了脚步。两个人的脚步声合在一起,像一首没有歌词的歌。山风从背后吹来,轻轻推着他们,走向远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