靐霆说:“你真不收他?”
“不收。”
“为什么?”
“我连自己都搞不明白,哪有资格教别人。”
“但他能看到我。这不是巧合。”
小宇把落叶倒进墙角的垃圾堆。“我知道。所以才让他留下。”
靐霆没有再说。
中午,小宇煮了一锅白粥,就着咸菜。他盛了两碗,一碗自己喝,一碗放在石桌上,朝西厢房喊了一声:“吃饭。”
林墨从厢房里出来,脸上全是灰,头发上挂着蜘蛛网。他在衣服上蹭了蹭手,端起碗,喝了一口。烫得嘶了一声,却没有放下,又喝了一口。
“你哪里人?”小宇问。
“福建福州。”
小宇的筷子顿了一下。福建。第三世容器,也是福建人。
“家里还有谁?”
林墨没有回答。他低着头喝粥,喝得很慢,像在数米粒。
小宇没有追问。他从一开始就看出来了,林墨眼底有东西。不是悲伤,不是恐惧,是一种更深的沉。像一个人在水底待了很久,浮上来的时候,眼睛里有水,你却分不清那是河水还是眼泪。
吃完饭,林墨主动收拾碗筷,拿到厨房洗了。他洗得很仔细,先用清水冲,再用手指抹一遍,再冲第二次。放碗的时候,碗口朝下,扣在碗架上。
小宇靠在厨房门口,看着他。
“你当过兵?”
林墨摇头。“没有。”
“那你洗碗的样子像当过兵。”
“我妈教的。她说碗要洗干净,放要放好。不然会碎。”
“你妈呢?”
林墨的手停了一下。他把最后一只碗扣好,甩了甩手上的水,转身看着小宇。
“我可以问你一个问题吗?”
“问。”
“你体内有什么?”
小宇的手插在裤兜里,指尖碰到了那块玉佩。归墟阁·第三十七代守阁人·陈守一。
“你看到了什么?”
林墨闭上眼睛,皱起眉头,像是在用力看什么。过了几秒,他睁开眼:“七种颜色。六种亮的,围着一种暗的。亮的在转,暗的在你心口。”
小宇握紧了玉佩。
靐霆说:“他不仅能看到我,还能看到六真宰。这小子的灵视,比我预想的强得多。”
“你体内到底有什么?”林墨又问了一遍。
“七样东西。”小宇说,“不是神,是比神更古老的存在。”
林墨没有害怕。他的眼睛反而更亮了。
“你信吗?”小宇问。
“信。”林墨说,“因为我梦到过。”
小宇转身走出厨房,站在院子里。老槐叶在风里沙沙响。那棵可能性之树还是一人多高,没有长,也没有缩。顶端的叶子在阳光下泛着金属般的光泽,“未完待续”四个字清晰可见。
林墨跟着走出来,站在他身后。
“你看到那棵树了吗?”
“看到了。”
“叶子上有什么?”
林墨盯着那片叶子看了几秒。“字。”
“什么字?”
“未完待续。”
小宇点了点头。“你确实不是普通人。”
林墨没有说话。
“你为什么非要跟着我?”小宇转过身,看着他的眼睛。
林墨想了很久。久到太阳从树梢移到了屋顶,影子从西边转到了东边。
“因为我心里有个声音。”他最终说,“它一直在说,去找他。”
“什么声音?”
“像心跳。又比心跳慢。咚、咚、咚。”
小宇的指尖又握紧了玉佩。
靐霆说:“他听到的不是我的声音。是无始的回响。无始是定,是锚,是原点。他天生适合做你的锚。”
小宇沉默了很久。
“林墨。”
“嗯。”
“你可以留下。但我不会叫你弟子,也没什么能教你的。你想学什么,自己看,自己问。能学到多少,看你自己。”
林墨的嘴角又翘了一下。
“那我叫你什么?”
小宇想了想。
“叫小宇。”
“小宇。”
“嗯。”
林墨站在老槐树下,阳光透过枝叶落在他脸上,斑斑驳驳的。他的眼睛还是那么亮。但小宇注意到,那不是灯。是火。很小,很弱,风一吹就会灭。但它在烧。
小宇转身走进正殿,给老陈的牌位上了一炷香。
香烟袅袅升起。
“老陈,来了个年轻人。叫林墨。他说他梦到过我。靐霆说他不是普通人。”小宇顿了顿,“我不收弟子。但他可以跟着。”
烛火轻轻跳了一下。
像有人在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