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所以我走了出来。我宁愿做一个残魂,也要守住‘叶归’这个名字。”
小宇看着那道淡淡的朱砂痕迹,又看了看叶归半透明的身体,心里忽然一阵发酸。
叶归用了一辈子的时间,守住了自己的名字。可他也付出了代价,变成了现在这个样子,不生不死,不人不鬼。
“可我不一样,对不对?”小宇轻声问。
“是。”叶归点了点头,“你体内有完整的六真宰。无始的定,焫燚的转化,烁煌的存在,归墟的终末,混沌的可能,还有熵增的平衡。它们都是你的一部分。”
“道合之后,你不会变成靐霆,也不会变成六真宰。你会变成你自己。一个完整的、拥有所有力量的你。”
老陈放下手里的茶盏,拄着竹杖走到他面前,浑浊的眼睛里带着一丝不舍,也带着一丝坚定。
“靐霆等了你七十三世。”老陈说,“他从来都没有想过要吞噬你。他只是在等你,等你准备好,和他一起走。”
“信他。也信你自己。”
小宇看着老陈,又看了看叶归。
他们都在看着他,眼神里没有催促,只有支持。
他想起了靐霆那双漆黑的眼睛,想起了他说“我不想伤害你”时的语气,想起了这二十三年来,他每一次转身时,靐霆默默的守护。
是啊。
靐霆从来都没有伤害过他。
在他最害怕的时候,是靐霆在保护他;在他最迷茫的时候,是靐霆在引导他;在他最孤独的时候,是靐霆在陪着他。
他们不是敌人,是彼此的另一半。
小宇深吸一口气,站了起来。
“我知道了。”他说,“我同意道合。”
老陈笑了,笑得眼角都皱了起来。
叶归也笑了,是真心的、释然的笑。
那天晚上,小宇没有回县城。
他躺在正殿角落的铺盖上,月光从窗棂里漏进来,落在他的左手上。太阳穴的印记,还在隐隐发烫。
“靐霆,”他在意识里轻声说,“我准备好了。”
意识深处,传来了一声轻轻的回应。
像风穿过山谷,像水流过石头,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颤抖。
“好。”
第二天早晨,叶归和老陈把正殿打扫得干干净净。
叶归用朱砂在蒲团周围画了一个复杂的阵法,和当年他自己画的那个一模一样。老陈点燃了三炷香,插在香炉里,香烟袅袅升起,在阳光里凝成了一道淡淡的烟柱。
“就在这里吧。”叶归说,“阵法能帮你们稳定力量,防止混沌深处的东西趁虚而入。”
小宇点了点头,走到阵法中央,在蒲团上盘腿坐下。
他结好手印,闭上了眼睛。
老陈和叶归站在阵法外,静静地看着他。
阳光穿过正殿的门窗,落在他的身上,给他镀上了一层金色的边。
不知过了多久,小宇的意识沉入了深处。
那片熟悉的意识战场,出现在了他的面前。
只是这一次,铅灰色的天空变蓝了,黑色的地面长出了青草。风拂过,带来了草木的清香。
靐霆站在他的对面。
他没有穿铠甲,也没有戴头盔。
露出了一张和小宇一模一样的脸。
只是他的眼睛,是深邃的黑色,像万古的夜空。
“你来了。”靐霆说。
“我来了。”小宇说。
靐霆笑了。
那是小宇第一次看到他笑。很淡,却很温柔,像冰雪消融,像春暖花开。
他伸出手,黑色的雷电在他的指尖跳跃。
小宇也伸出了手。
银色的光,从他的指尖涌了出来。
两只一模一样的手,紧紧地握在了一起。
黑色的雷电与银色的光,在他们的掌心爆发开来。像一颗正在诞生的星星,照亮了整个意识战场。
紧接着,金色的火焰、褐色的沙、白色的光、灰色的雾,也从他们的体内涌了出来。六种颜色的力量围绕着他们旋转,飞舞,最后汇成了一个巨大的、彩色的漩涡。
无始的定,焫燚的转化,烁煌的存在,归墟的终末,混沌的可能,熵增的平衡。
六真宰的力量,第一次,真正地融合在了一起。
小宇感觉到,靐霆的意识正在和他的意识一点点重叠。
他看到了靐霆的记忆。看到了宇宙诞生的那一刻,看到了无数世界的生灭,看到了七十三世的等待,看到了他每一次转身时,靐霆默默的守护。
靐霆也看到了他的记忆。看到了福建小县城的阳光,看到了戈壁滩的风沙,看到了精神病院的月光,看到了归墟阁的茶香。
原来,他们从来都不是两个人。
原来,他们一直都是一个人。
意识战场开始一点点消散。
青草长得更高了,开出了五颜六色的小花。远处的天空,出现了一道美丽的彩虹。
小宇睁开眼睛的时候,太阳已经落山了。
夕阳的余晖透过正殿的门窗洒了进来,落在他的身上。
他抬起左手,看着自己的掌心。
银色的光和黑色的雷电,在他的指尖温柔地缠绕着。
太阳穴的印记已经消失了。
取而代之的,是一个淡淡的、彩色的漩涡印记,在夕阳下泛着柔和的光。
他站起身,看向阵法外的老陈和叶归。
他们都在看着他,眼神里充满了欣慰。
小宇笑了。
他知道,林小宇没有消失。
靐霆也没有消失。
他们只是变成了更好的自己。
他走到院子里,抬起头,望向西北方向。
那里的天空,已经被黑色的漩涡彻底吞噬。远古的咆哮,清晰地传了过来。
“我们走。”小宇说。
声音里,带着林小宇的温柔,也带着靐霆的坚定。
风拂过老槐树,卷起漫天的槐花瓣。
小宇的身影,消失在了山间的小路上。
老陈和叶归站在院子里,静静地看着他离去的方向。
夕阳落下,夜幕降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