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走进正殿，在蒲团上盘腿坐下，结好手印，闭上了眼睛。意识沉入深处，那扇光门依旧静静悬在黑色气旋之后，无色的光在门后缓缓流动。

「靐霆。我来了。今天我不推门，就来看看你。」

无色的光再次亮了起来，温柔地裹住了他的意识。

睁眼时，已是正午。他走出正殿，叶归还靠在槐树上，望着远处的青山。

「他亮了。」小宇说。

叶归转过头，点了点头：「那就好。」

他走到石桌前坐下，老陈给他推过来一杯热茶，琥珀色的茶汤冒着热气，入口是清冽的回甘，没有了往日的苦涩。

「陈老，」小宇捧着茶杯，轻声问，「无始不让我推门，真的只是因为时候未到吗？」

老陈看着他，浑浊的眼睛里，盛着千年时光磨出来的厚重与了然。「是时候未到。你还没准备好，靐霆也没准备好。这扇门从来没有被锁住，只是被时间锁住了。它会在该开的时候，自己开。」

小宇沉默了，端起茶杯，又喝了一口。茶很香，像山间漫开的晨雾，熨帖了他心里所有的焦躁与不安。

他再次站起身，走进正殿，在蒲团上坐下，闭上了眼睛。意识深处，那扇光门依旧静静悬着，无色的光温柔流淌。

「靐霆。我不急。我会等。等到时候到了，等到我们都准备好了。」

无色的光，又亮了一分。

再睁眼时，夕阳已经染红了半边天。他背上背包，走到院门口，对着院里的两个人说：「我明天还来。」

老陈端着茶杯，对着他重重地点了点头。叶归靠在槐树上，对着他挥了挥手，灰色的左眼里，是前所未有的温和。

小宇转身走出了院子，走进了夕阳下的竹林里。口袋里的五块石头烫得暖融融的，和他的心跳，和门后那个灵魂的呼吸，严丝合缝地同频着。

那扇门在等他，靐霆在等他。他不能让他们等太久。

那晚回到家，小宇没有入静。

他躺在床上，睁着眼睛盯着天花板。月光把天花板上的裂缝照得格外清晰，像一道黑色的闪电。他的脑子里，全是那扇门，那道光，那个在门后等了他二十三年的灵魂。

指尖轻轻抚过唇边的黑色印记，皮肤是凉的，印记深处的跳动，却越来越清晰。

他拿起手机，给叶归发了一条消息：「靐霆在那扇门里，待了多久？」

叶归的回复来得很快：「从他被封印进你体内的那一刻起，从你出生的那一刻起。二十三年了。」

眼泪毫无预兆地再次涌了上来。

二十三年。

靐霆在他的身体里，在那扇光门后，独自待了二十三年。他在等，不是等死，不是等挣脱，是等他长大，等他变强，等他懂他，等他来推那扇门。

靐霆等了二十三年，而他，才懵懵懂懂地走了几个月。靐霆不抱怨，不焦躁，只是在那扇门后，安静地、耐心地、固执地等着他。

他放下手机，把那五块石头紧紧握在掌心。石身烫得惊人，像在陪着他一起心疼，一起动容。他想入静，可脑子里太乱了，那扇门，那道光，靐霆的眼睛，在他的意识里转个不停，像掌心石头上的漩涡纹路，无始无终。

他不知道自己是什么时候睡着的，或许是半夜，或许是凌晨。

再次睁眼时，阳光已经铺满了整个房间。他坐起身，把五块石头塞进口袋，起身走出了房间。母亲正在厨房里熬粥，熟悉的香气混着油烟飘出来，看见他出来，笑着招呼他。

「妈，我去武夷山。」他走过去，轻声说。

母亲转过身，看着他，眼里没有意外，只有化不开的温柔：「又去？」

「嗯。」

「去吧，注意安全。」

一个半小时后，他再次站在了那扇木门前。推开门，老陈依旧坐在石凳上，叶归依旧靠在槐树上，像等了他很久。

「来了。」老陈问。

「来了。」小宇应道。

叶归转过头，看着他，那只灰色的左眼微微动了动：「昨晚又哭了？」

「哭了。」小宇笑了笑，眼眶却有点红，「想到靐霆在门后，等了我二十三年，就忍不住。」

叶归看着他，看了很久很久，最终轻轻说了一句：「靐霆值得你哭，你也值得他等。」

小宇走进正殿，在蒲团上坐下，结好手印，闭上了眼睛。意识沉入深处，那扇光门依旧悬在那里，无色的光，像往常一样，温柔地迎了上来。

「靐霆。你等了我二十三年。我不会让你再等太久了。」

无色的光，瞬间亮满了整个意识海。

睁眼时，阳光正盛。他走出正殿，叶归还靠在槐树上，望着天上的流云。

「他亮了。」小宇说。

叶归点了点头：「那就好。」

他走到石桌前坐下，老陈给他倒了一杯热茶。他喝了一口，看向叶归，忽然问出了那个在心里转了很久的问题：「叶归，当年靐霆在你体内的时候，你也见过这扇门，对不对？」

叶归的动作顿了顿，低头看向自己那条半透明的手臂，沉默了很久很久。山风吹得槐树叶沙沙作响，他才缓缓开口，声音里带着一丝释然，也带着一丝藏了很多年的遗憾。

「见过。靐霆在我体内的那三年，那扇门一直都在。」他顿了顿，抬眼看向小宇，灰色的左眼里，映着漫天日光，「可我推不开。不是时候未到，是我根本就不是那个人。靐霆等的人，从来都是你，不是我。」

小宇的心脏猛地一跳。

靐霆等的人，从一开始就是他。

靐霆在他体内睡了二十三年，不是因为六真宰把他封印在了这里，是他自己选的。他选了小宇，小宇也在轮回里，选了他。他们不是被宿命绑在一起的，是他们自己，跨越了七十三世的轮回，走到了一起。

他猛地站起身，再次走进正殿，在蒲团上坐下，闭上了眼睛。意识深处，那扇光门静静悬着，无色的光温柔流淌。他看着那扇门，在意识里，轻声问出了那个问题。

「靐霆。是你选择了我，还是我选择了你？」

黑色气旋没有转动，可那道无色的光，却瞬间爆发出了前所未有的温柔光亮，裹住了他的整个神魂。一道清晰的意念，越过了时空，越过了轮回，落在了他的灵魂最深处。

**我们，彼此选择。**

小宇睁开眼睛，阳光从正殿的门窗里泼进来，落在他的脸上，暖得惊人。他站起身，走出正殿，对着院里的两个人，笑着说了一句。

「他说，我们彼此选择。」

叶归看着他，终于笑了，是真心的、彻底释然的笑，像一块压在心里很多年的石头，终于落了地。

「那就够了。」他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