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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2章 第十二章 裂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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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十二章裂缝

小宇不知道自己是怎么走回营地的。脚下的沙土地软得像棉花,每一步都陷进去,再拔出来,比跑五公里还累。脑子里反复回放的不是那个符号,不是那道黑色的光,而是那个人影——站在裂缝边缘,没有脸,却在看他。那个眼神他形容不出来,因为没有眼睛,但他就是知道它在看。

回到物资帐篷的时候,刘大成已经在那里等着了。这小子蹲在帐篷门口,手里攥着一块石头,眼睛盯着地面,脸上的表情不是生气,而是那种不知道该说什么的茫然。他的迷彩服上全是灰,领口敞开着,露出一截晒得黝黑的脖子。

“你回来了。”刘大成抬起头,声音很平。

“嗯。”

“你去了裂缝那边。”

小宇没有回答,走进帐篷,坐在木箱上。他把行军包从肩上卸下来,放在脚边,然后把三块石头从口袋里摸出来,放在膝盖上。它们已经不热了,安安静静地躺着,像累了一样。

刘大成跟进来,站在他面前,双手叉腰,低着头看他。“你知道那是什么地方吗?你知道那裂缝有多深吗?你要是掉下去了,我怎么跟班长交代?怎么跟你家里交代?”他的声音在发抖,不是害怕,是压着的火。

小宇抬起头,看着刘大成的眼睛。那双眼睛里有愤怒,有恐惧,但更多的是担心。他认识刘大成不到一个月,但这个人已经把他当成了朋友。他想起刘大成每次从食堂回来都会给他带一个馒头,想起他打靶时帮他捡弹壳,想起他在大巴车上晕车时刘大成递过来的那瓶水。

“对不起。”小宇说。这两个字说出来的时候,他自己都觉得轻飘飘的,不够重,不够表达他想说的东西。但他没有更多的词了。

刘大成盯着他看了几秒,然后叹了口气,蹲下来。“算了,你没事就好。但你得告诉我,那裂缝里到底有什么?你看到了什么?”

小宇沉默了很久。他在想要不要告诉刘大成。不是不信任,而是有些事情说出来就变味了,就像把一朵云从天上拽下来,捏在手里,它就变成了一团雾,散了。但刘大成是他的朋友,朋友之间不该有太多秘密。

“有光。”小宇说,“黑色的光。从裂缝下面透上来的。还有符号,刻在裂缝壁上,和陶片上的符号一模一样。”他从口袋里摸出那块陶片,递给刘大成。

刘大成接过去,翻来覆去地看了几遍。月光从帐篷的缝隙里漏进来,照在陶片上,上面的漩涡纹路清晰可见。他用拇指摸了摸纹路的凹痕,眉头拧在一起。

“这符号什么意思?”他问。

“不知道。”

“你打算怎么办?”

小宇把陶片拿回来,和石头放在一起。“我还会再去。”

刘大成张了张嘴,想说什么,又咽了回去。他站起来,拍了拍膝盖上的灰。“行,我拦不住你。但你下次去的时候叫上我,两个人有个照应。别一个人去,太危险了。”

小宇点了点头。他知道刘大成是认真的,这个平时嘻嘻哈哈的人,认真起来比谁都倔。

下午,搜索组又出发了。这次刘大成也去了,临走的时候他回头看了小宇一眼,那眼神的意思是:别再去了。小宇点了点头,但心里知道,他还会去。不是因为他想去,而是因为他必须去。那个裂缝在叫他,那个声音在叫他,那个人影在等他。

营地里安静下来。小宇坐在木箱上,把三块石头并排摆在面前。它们还是老样子,灰黑色,粗糙,漩涡纹路清晰可见。他伸出手指,沿着纹路画了一圈,一圈,又一圈。石头没有发光,没有发热,像是睡着了。但他知道它们没有睡。它们在等。等天黑。

太阳落山的时候,戈壁滩上的温度骤降。风从西边吹过来,带着沙土和一股干燥的冷意。小宇穿上了迷彩服外套,把拉链拉到下巴,又把领口的扣子扣上。他站在帐篷门口,看着太阳一点一点地沉入地平线,天空从橘红变成紫红,从紫红变成深蓝,然后彻底黑了。

星星出来了。戈壁的星星总是那么多,密密麻麻,像是有人把一把碎钻撒在黑布上。但今晚的星星不太一样。它们的位置好像变了,不是东升西落的那种变化,而是整个星空在旋转,像一个巨大的漩涡,中心就是东边那个裂缝的方向。

小宇把手伸进口袋,摸了摸那三块石头。它们又开始发热了。不是温,是烫,烫得他大腿外侧发疼。他知道方向是对的。

他没有犹豫。他走出帐篷,穿过营地,朝东边走去。这次他没有躲躲藏藏,他知道警戒组的人会看到他,但他不在乎了。有些事情比军纪更重要,比挨处分更重要,比什么都重要。他走路的步子很稳,不快不慢,像是在散步。但他的手一直在口袋里,握着那三块石头,像是在握着一根救命稻草。

走了大约二十分钟,裂缝出现在视野里。月光下,它像一道黑色的伤口,横亘在灰白色的戈壁滩上,边缘参差不齐,像被什么东西撕开的皮肉。黑色的光从裂缝里涌出来,不是照亮,而是吸收——把周围的月光、星光、甚至空气都吸进去。他站在裂缝边缘,往下看。下面是一片浓得化不开的黑。不是没有光的黑,而是光被什么东西吸收之后留下的黑。那种黑是有质感的,像墨汁,像沥青,像某种沉重的液体在缓慢地流动。

他盯着那片黑看了几秒,那股吸力又来了。不是物理的吸力,而是一种精神上的拉扯,像有什么东西在拽他的意识,要把他从身体里拉出去。他感觉自己的灵魂像一件挂在衣架上的衣服,被一只手轻轻地、不容抗拒地往外拽。

他的手开始发抖。不是害怕,而是一种他从未体验过的兴奋。从小到大,他从来没有对任何事情产生过强烈的情绪。读书无所谓,考试无所谓,当兵无所谓。别人问他为什么当兵,他说不知道。别人问他喜欢什么,他说不知道。别人问他以后想干什么,他还是说不知道。他的整个青春就像一片灰蒙蒙的戈壁滩,什么都没有。但此刻,站在这个裂缝边缘,他第一次感觉到自己在活着。不是那种“没有死”的活着,而是一种正在经历什么、正在成为什么的活着。他的心脏在胸腔里擂鼓,血液在血管里奔腾,每一根神经都在尖叫——这种感觉,就叫活着。

他蹲下来,把三块石头放在裂缝边缘。它们立刻亮了起来,暗红色的光从纹路里透出来,和裂缝里的黑光交织在一起。光与光之间产生了一种奇怪的共振,像是两种不同频率的声音在寻找同一个和弦。那共振传进他的身体,从手掌到手腕到手臂,一直传到肩膀,然后顺着脊椎往下,传到腰,传到腿,传到脚底。他整个人都在共振,像一个音叉,被敲响了。

他探身往下看。在裂缝边缘往下大约两米的地方,有一块凸起的岩石。岩石的表面不是光滑的,而是刻满了符号。和陶片上的符号一模一样——漩涡,一圈一圈地向中心旋转。不止一个,是很多个,密密麻麻地刻满了那块岩石的表面,有些清晰,有些被风沙磨得模糊了。月光照不到那里,但石头的光照亮了它们,暗红色的光在符号的凹痕里流淌,像有人在那些刻痕里注入了血液。

小宇的心脏跳得更快了,快到他能感觉到血液在太阳穴里冲击的力道。他趴在地上,身体往前探,手往下伸。手指距离那些符号还有不到半米,他使劲够了一下,指甲在岩石表面刮出一道白痕。

指尖触到了岩石的表面。

凉的。不是普通的凉,而是一种从骨头里往外渗的凉。那凉意顺着指尖钻进他的手臂,像一条冰冷的蛇,爬过手腕,爬过手肘,爬到肩膀。他的整条右臂都麻了,不是不过血的那种麻,而是一种像被什么东西从内部撑开的麻。

然后符号亮了。

不是反射光,不是荧光,而是燃烧。暗红色的光从符号的纹路里喷出来,像岩浆,像血液,像某种被封印了很久的东西终于找到了出口。那光沿着岩石的表面蔓延,从一个符号跳到另一个符号,像多米诺骨牌一样,一个接一个地亮起来。光的速度很快,不到两秒,整块岩石上的符号全亮了。

裂缝开始震动。起初是轻微的,像有人在远处敲鼓。震动通过岩石传到他的手,传到他趴着的地面,传到他贴着沙土的胸口。然后震动越来越强,碎石从裂缝边缘滚落,掉进黑暗里,没有发出任何声音——像是被那片黑吞没了。小宇的身体在裂缝边缘晃了一下,他赶紧用左手抓住地面,手指抠进沙土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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