十月初六卯正,天光初明,轮毂声动。
林栖吾顶着一颗发胀的头,眯眼瞧见了太医局牌匾。而于和也对此颇为满意,挥手间便将她拉了进去。
在同样的房间内寻到魏尹时,他正在整理外带的药箱。
“魏医官。”她打起精神开口,“我要随你一同进侍郎府。”
“什么?”
对方说这二字并非是没听清,满眼皆是不可置信。
“陆郎君去到侍郎府后,有关妖气的病情是否有恶化?”
听见她问陆敛陌,魏尹的神色收敛了一些,回:“妖气倒是没增加,我每日复诊时陆郎君的情况也都差不多。”
“只是。”他稍稍停顿,“陆郎君的精神状态自初四起便萎靡,不知是否为环境所致。”
她闻言内心更加坚定,道:“魏医官,我就是为了陆郎君去的。我带了易容的物件,你只需给我套药童衣裳便是。”
魏尹瞥向于和也手中小箱,为难道:“那可是陆侍郎府,出事了我怎么交代?”
“她也可一同易容。”林栖吾指向于和也。
屋内顿时安静下来,只有魏尹的呼吸声越来越清晰。
“唉,衣服在书架边的箱子里,林小娘子你抓紧时间吧,不然赶不上了。”他合上药箱,“至于那位小娘子还是易容当车夫吧,进去的人太多会被怀疑。”
魏尹说完后走出了屋子,林栖吾便立马装扮起来。
药童不需太男人,将眉毛化得压眼些便是,接着加宽鼻子加深眼窝,已可与方才状似两人。
林栖吾忙活一通后看向于和也,对方本带些男相,化上几笔竟生得俊俏。她感叹间连连摇头,可惜地往对方脸上添了些丑相。
如此三人行车至侍郎府,刚下车便被门边小厮拦住。
“魏医官,这是什么人?”
林栖吾抓紧了胸前的药箱带子,听魏尹解释道:“我多日授课加复诊劳累得伤了腰,背不了药箱,便带了个药童。”
小厮问话威风,倒不怎么在意回答,挥手便让二人进了门。
走出好几步,林栖吾回头望,于和也已将马车驾至门侧候着。
而后她跟随魏尹经过院子,竟迎面碰上陆双漪。对方自顾自说着“真不知爹爹要干什么”,对于二人行礼也是一眼没瞧。
这般有惊无险地去到偏院,当看见魏尹推开门,她只觉嗓子发紧。
随入屋内,整个房间大却空,寥寥几样物件摆着,她算是听懂魏尹的“环境所致”是何意了。
可四处扫,除去屋中站着的两个仆从,竟没看见其他身影。
林栖吾将药箱放上桌,直到魏尹径直走向床榻,她才发现床幔边现出一只脚,转眼,穿戴整齐的陆敛陌便挪到了床边。
怎被逼得穿外衣缩在榻上?林栖吾满眼心酸。
趁着打开药箱的间隙偷偷审视房内两个仆从,再转眼,陆敛陌忽地移开眼神,望向地面。
“两位可否屋外等候?”
魏尹的声音一响,陆敛陌望向门口又收回眼神,途中静静窥了她一眼。
难道自己的伪装就那么浅薄?林栖吾收心跟上两个仆从,眼见他们将要踏出门槛,她憋住气从袖中撒出一把药粉,门前二人一息后便直直倒地。
关好门转身,陆敛陌的身影忽就出现在面前。烛光一点,那双眼细致地盯着她,眼周青灰,整张脸发白,引得她浑身一颤。
“阿吾?”他唤着,像是好久没说过话。
“先让魏医官瞧。”她轻声道。
容貌可变,声音不改。陆敛陌闻言紧紧钉在原地,许久后才走到桌边坐下。
此刻魏尹低头装无事,把脉道:“肋骨伤日常活动已无碍,切忌大动。还有,药要按时喝。”
魏尹话音一顿,林栖吾看向陆敛陌,他舔唇吞咽,偷瞟时恰与她对上眼神。
“……我知道了魏医官。”
“此外,妖气没有增加,现在的情况较叶夫人已经算轻。”
“那驱除的方法可有眉目?”林栖吾问。
对方收回手,无言间摇头。
这下她更急。先是以剑穿心,再是集齐妖气,现在后悔也没了回头路。
魏尹继而道:“此妖气在陆郎君承受范围之内,还有时间的。”
这句话已起不了任何安慰效果。林栖吾失望地想,验证医官统共就陈无纸、二纸叔、魏尹三人,只有他还活着,有没有一丝可能是构不成威胁呢?
“一定还有办法。”她不想在此时坏了士气,“魏医官你不是说可以寻找五生庙的线索嘛,说不定转机就在这。”
魏尹闻言支吾着不敢附和,林栖吾没眼看他,径直掉转话头问:“魏医官,我还想知道的是当年陈医官与崔相关系如何。”
这问题使对面毫不知情的二人愣住。至于陆敛陌眼中多出的一分,是对她的探知。
“验证医官都是大理寺或开封府出面寻的,崔相虽是幕后凶手,但与陈医官并无直接联系啊。”
看着魏尹小心翼翼的神色,再问也不会有什么结果。
可若就这样呢,宁巧却身世的秘密与奇怪的指令便又搁置。
林栖吾不死心地想问得细些,话未出口,哐当一声,对面的人影忽就倒下一个。
“阿陌?”
她移开翻倒的椅子跪在地上,身前的陆敛陌捂着心口蜷作一团,她求救般看向魏尹,对方也已探上他手腕。
又是出了什么差错!林栖吾头脑发胀,摸索着起身。
“剑呢?”她四处环顾,“七天剑呢?”
慌乱的扫视下是空荡的房间,林栖吾赶到榻上翻找,竟真抓出了那根救命稻草。
“什么情况魏医官?”
“气在体内冲撞,我试试替他施针。”魏尹颤抖的手翻找着药箱,“把气封在一处,兴许有用。”
兴许?尽管二纸叔也用过施针的办法,可魏尹的可信度在她心中层层削弱,似乎快比不上七天剑。
几声咽不下的呻吟传进耳中,地上人额间渗出冷汗,最后的唇色也逐渐变得苍白。
银针半截露在皮肉表面,陆敛陌的身体颤动便更加明显。林栖吾盯着银针,觉那好似坟前的半根香,实在太晦气。
“有好些吗?”
地上人紧绷的身子松开些,犹豫一会儿后才点了两下头。
林栖吾知晓陆敛陌的性子,这般定是在硬撑。
情急中她低头看了眼手掌,然后利落拔剑出鞘。当掌心抹上剑锋,鲜血顺流,疼痛直渗进骨头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