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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85章 几轮风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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时滞声凝,夜暗天瞎,暂且逃避一会儿罢。

广袤的乌黑包容万物,身于其间,唯一的光亮跳动着从顶部延伸出两束光晕。远远望,桃红火焰愈发鲜红,自下而上吞噬了莹白。

脑中窸窣作响,至光亮被吞噬殆尽,一切又化回黑色。黑暗中,面前发出一点螺青——是床幔。

林栖吾抽出手一掀,黑暗中骤然现出物件来。桌椅、柜子、盆栽,皆泛起竹月蓝。

现在时辰还很早。

她换了身衣服洗完脸,坐到镜子前一遍遍刮着自己的上眼眶。直到窗外传来石桌的磕碰声,她知道是于和也来了。

睁眼,先前收窄的视野基本恢复如常。推开门,反倒一身轻松。

“今日吃什么?”林栖吾问。

“绿豆粥,糍糕,竹笋鱼肉包。”

她拿起勺子看着一桌子早膳,突然意识到:“对了,你从今日起记得每日酉时到府门边,对面街上若有一个冷冰冰的男人看过来,记得告诉我一声。”

“他做什么的?”于和也问。

“他是御史台御史里行,跟我们一起查案的。”

“又是一个大官。哎等等。”对方举起勺子,“他不认识我啊?”

林栖吾闻言以习烛言的角度扫了一眼于和也,当看见那柄剑,心底忽就有了底:“一样的,无碍。”

对方见状也看了眼自己,将信将疑道:“你认识的人真多呢林小娘子。”

这句话引出往日记忆,她感慨道:“非一日之功啊。”

话毕林栖吾望向侍郎府方向,垂眼,手指新甲已大致与旧甲无异。

土妖被杀死已有将近二十日的时间,期间五行解法仍未知,陆敛陌又出了失控吃土的事。她阿娘当年痛苦离世,陆敛陌往后会如何还是未知。

不过依昨日看对方已无心外出,那就只能由她单独与魏尹聊了。不论是妖气,还是裴士之死。

这般复盘至午间未时,她刚与于和也商议好去太医局,仆从忽就来报,称大理寺少卿崔至砚于外堂候见。

自林栖吾得知崔相和陆问泉勾结陷害,本就鲜少来林府的崔至砚更是难得一见。除去得知了关键消息,她想不出对方冒险来此的其它原因。

踏入外堂,崔至砚一身兰色常服,似已盼了她许久。

可起身,他便警惕地盯向于和也,待林栖吾解释完,那份猜疑仍未从对方脸上消失。

“你往后绝对不能来崔府。”

随着话语声响起,一个东西被快速塞入她怀中。林栖吾低头,是一份卷宗。

眉山巫术案的?她脑袋发懵,紧随其后问:“为何如此说?”

崔至砚握住她的手将她拉进屋子更里处,道:“我也未曾猜想陆近卫会是陆侍郎之子,毕竟他们实在不相像。”

“可现在重点是你失了护卫,那个人又不够可靠。”身前人瞥了一眼屋外,“他们既已困住他,接着恐要轮到你了。”

一模一样的担忧从崔至砚口中说出,竟让她在此刻生出一个更坏的猜测。

林栖吾不禁犹豫,缓缓开口:“我不去崔府,可若是要我嫁过去呢?”

随着话音落下,崔至砚整个人僵在原地,呼吸缓慢而沉闷。

林府与崔府的缔姻已经广为人知,当下看,真是一桩早有预谋的算计。

可,难道因这婚约被有心之人利用,崔至砚的真心与关照就活该一文不值?

二人牵着的手松开,她的手背残留着他的体温,拥抱也随之到来。

“阿吾,我一未报婚书,二未下聘财。空口无凭,律令约束不了你的。”崔至砚的语气极轻,但每说一个字,他的怀抱便重一分。

“那我们的约定呢?”她问。

耳中传进浅笑,对方道:“你当然不能毁约,但我没说我不行。”

这下她秘而不宣的诡辩与对方的文字游戏结合,约定已是一个玩笑。

而充满压迫的拥抱中,崔至砚对她的情感究竟有多重呢?

自始至终,他熟知的律令无一日叫他心安。针对她的虚张声势的要挟、在陆敛陌面前刻意宣告的占有,于崔至砚来说都不曾生效。

他这样日复一日地欺骗自己,要她如何狠下心怪罪。

也正因这般,婚约不再存在,她相信这是爱了。

难言的爱,偏偏理解在没有了可能的时候。

林栖吾闭上眼,手里还紧握着卷宗,放低声音道:“由你决定了。卷宗呢?为何给我。”

怀抱在此刻才松了些,崔至砚断断续续道:“我的记忆……发生了错乱。”

“发生了什么?”

“我上次想起自己在火中抢回卷宗,是因为我偶然找到了自己设的密格。但过段时间我便完全忘记了此事,直到今日,密格又被我发现。”

记忆错乱,不如叫缺失。

不止崔至砚,二纸叔、宁巧却也有这种症状。凭空抽走人的记忆绝非常力,现下最可能的,是那第三者。

林栖吾莫名头疼,看向崔至砚,还是下意识想知道他的想法:“你觉得是谁篡改了你的记忆?”

“也许是崔府中人在我的吃食里下了药。”

“不,不会是下药。”她难得否定对方的猜想,“我查案至今,不止你一人缺失了记忆,但不能排除崔府。”

“那是什么手段?”

“是术法。也许是妖,也许是神。”

话音落,不知为何,对视间林栖吾的脑中骤然冲进一股巨大的落差。

崔至砚独独忘了儿时进入白鹿观与卷宗的记忆,除此之外,连他都察觉不出自己失忆。

一段记忆无关痛痒,失忆的人还可一切如常。那术法究竟影响了多少人便是不可知的。

古往今来的传承,一半靠口口相传,一半靠文字记载。失忆的影响是巨大的。

林栖吾重新牵住他的手道:“也许你可以把重要的事情记在纸上,以你的方式。”

对方轻轻点头,接着开口:“几个月来,我是不是帮你太少?”

“何必追求‘多’呢,我找你时你都在。”

崔至砚闻言抬起头,双眸中唯有她一人。二人静静地对望,对方就在她眼中愈靠愈近,她奇怪,自己竟不躲。

双唇触感渐渐明晰又转瞬即逝,若细雨干涸。风雨飘摇里的深情也许就如玉虹,等天完全放晴,便没了印记。

“放好卷宗,还有保持清醒。”崔至砚浅浅一笑,转身只余背影。

林栖吾拿起卷宗置于眼前,心中满是怅然若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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