于是一片死寂中只有收拾药箱的声音,轻微的嗑哒似木鱼声声。
魏尹接着道:“陆郎君的伤恢复得很不错,但仍需静养,等现在的药喝完,可以适当调整一下药方了。”
陆敛陌片刻后回道:“谢魏医官。”
魏尹微微颔首,背上药箱走向房门,林栖吾的眼神轻飘飘地落在他身上,眼见二人仅相隔三步,对方忽然停下了步子。
“林小娘子。”面前人微微皱眉,“你方才说了什么吗?”
“我……”林栖吾盯着魏尹的眼睛,同他一般也想寻到答案。
“没有,我没说什么。”
对方闻言点头离开,只留她一人在原地不解。这种惑意使人如婴儿初生般头脑空白,已经可以称为呆傻。
她一面回头望魏尹,一面走到陆敛陌床榻边,等到人消失,她终于开口:“魏医官好似能感知到他兄长?裴士不会是被抓了吧?”
“可季婆婆说裴士死了,她没有理由骗我们。”
听着陆敛陌这话,她重新找出纸片,念着:“形同神异,一体两脉。”
“双胞胎故形同,性格有异。二人之间能够感知,似联结为一体的两个血脉。应该是这样没错啊。”
她将纸片递给陆敛陌,心中生出些许疑虑,又往门口扫了眼。
榻上人道:“我们该看看其它书中是否有线索,才能判断这张纸是被随意夹入一本书,还是有意夹进这本书的。”
绕了一圈又回到这处,竟有鬼打墙之感。林栖吾呆呆看着眼前的陆敛陌,心累得也想躺下,便一时没了动作。
她瘫下身子靠上床的围板,任由陆敛陌盯着,盯得久了,他便道:“你可以躺在榻上休息。”
看了眼对方身旁窄窄的空位,林栖吾慢慢扬起眉头:“邀请我上你的病床嘛,等你能动再说吧。”
陆敛陌有些许失望,微笑着捂住心口道:“阿吾,我的心好痛啊。”
要不是魏医官刚刚诊了脉,他们兴许开不起这种玩笑。
林栖吾随之将两只手耷拉到他面前,哭笑道:“阿陌,我的手指头全起茧子了。”
“什么呀。”陆敛陌握过她的手,轻轻晃着,“看书不方便吧。”
她摇头:“吃饭不方便。”
对方忍不住又是一笑,松开手,门口恰好响起叩门声。
林栖吾想着是下人运来了书,向门口道:“把书送进来吧。”
两扇房门一开,那身影轮廓却不像下人。
“真会使唤你阿爹。”林言海挥挥袖子,走到桌前坐下,“看那么多医书,你想自己治他啊,还是不信阿爹找来的人?”
按照以往乌霜带来的情报看,她阿爹明明一直在“监视”他们才对。这时她也发现,兴许自己爱打趣的性格,就是来自阿爹。
“是啊,我不打算查案了,我要弃案从医。”
林言海呵呵一笑道:“要走回头路,没门。我女儿不是这种人。”
原来没门吗?林栖吾浅笑起身,问:“阿爹,你来做什么?”
“我听闻你们两个都在这,刚好来看看你们。”
现在离晚膳还有些时辰,阿爹肯定是提前回来的。林栖吾再次坐下,望着桌边的人便感到心安。而后视线移向床榻,她突兀地想起上回“病房”内也是三人,那次,阿爹明确否认了陆敛陌是陆问泉儿子一事。
骤然回神,安心不再,眼前重新明晰,正对上陆敛陌眼神。
“林寺卿,不瞒你说,我知道我的身世了。”他望着她道。
话音落,林栖吾霎时望向她阿爹,对方却是遇事不惊,只看向陆敛陌所在的方向。
她两头盯不过来,只在心底埋怨陆敛陌为何不加商议便道出此事。陆问泉本就是当年共犯,阿爹若知晓,会同意留下陆敛陌吗?
“哦?是什么呢?”林言海问。
眼见榻上人即将开口,林栖吾先一步起身道:“我和你出去说吧,阿爹。”
父女二人站于廊下,林言海的视线仍透过她望向了别处。
“究竟是什么身份?需要专门出来说。”
她语塞了片刻,道:“他是陆问泉与陆心惟的亲生儿子,和陆双漪是龙凤胎。当年的陆问泉不知道这个孩子。”
这话说完连风都不动了,没有落叶的响声,四周寂静。
林言海沉稳的神色终于展露出一丝震动,抱臂问:“怎么查出来的?”
“我们深夜受伤,多亏一位姓季的婆婆相救。她是陆心惟的乳娘。”
她阿爹点了一下头,随即道:“我与陆小郎君见第一面时他便说他今年二十一,我算过时间,对不上。”
林栖吾回:“年龄是季婆婆杜撰的。陆郎君今年十七,未记事前都由季婆婆抚养。”
林言海没有立马接话,沉默地看向屋子的方向,林栖吾回头望,只能看见透不出景象的白窗纸。
“陆问泉要是知道他的身份,不会放弃利用他的。”
“已经知道了。”林栖吾道,“就是最近。”
面前人短促地皱了一下眉,不像顾虑陆问泉,倒更像担心陆敛陌。
“你们两个先把伤养好,我也会想办法。”
林言海没有再走进屋内,径直离开了偏院。林栖吾重新走回陆敛陌身边,二人再次对视。
她坐上床沿道:“阿爹让我们先养伤,他会帮忙。”
陆敛陌垂下眼:“我以为林寺卿会赶我走。”
“阿陌。”她突然认真地唤起这名字,“你说我是胆小鬼也好,我要你发誓你的心永不改变。”
对方因这突如其来的要求呆愣一瞬,随即道:“我只爱你一人,永不背叛,我发誓。”
林栖吾闻言趴上那方窄窄的床榻,陆敛陌轻拍她后背,浅声的低喃似是说给他自己听的:“……你阿爹没有赶我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