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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69章 最初意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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宫中人向来审时度势,此番话必有隐情。

林栖吾接着道:“落叶尚要归根,我们不图宫中权势,只想帮她寻回一份寄托。”

话音落,对方冷哼一声,似在道:你们这种人我见多了。

这场面下,三言两语说不清,过多解释对方也不会信。

于是林栖吾只能撤步:“谢谢孟嬷嬷告诉我们胎记之事,今日多有叨扰,便先告辞了。”

二人离开时,孟嬷嬷并未起身相送。

看来其中的内情没那么好打听。

牵了马,抬头望天如见一块独山玉,云纹镶孔天,所幸未有下雨的迹象。

多处奔波,她感觉自己已有半月没踏足开封府,当看见那扇顶高的朱门,一股亲切感油然而生。

照例去往验尸房,掀帘而入,夏日的凉爽眨眼变为寒凉,一时间没适应,浑身都泛起鸡皮疙瘩。

三条看见他们则是一惊,接着尬笑一通:“害,你们啊,再不来真成稀客了。”

林栖吾抱着手走近,习惯性问出那句:“北哥去哪了?”

三条往外一指:“北哥有事出去了。他好久不见你们俩,昨日还叨咕呢。”

陆敛陌听着,将顺路买的糕点放上桌,三条眼睛立马就亮了。

“哎呦,原来是厚客,你瞧这多不好意思。”

她看见对方这副样子就想笑,明明买糕点时早猜到了,此刻依旧忍不住,“什么稀啊厚啊,你当喝粥呢。”

“城东新开了家粥铺就不错。”

“鸡同鸭讲。”

“北哥出去做什么了,不需要你吗?”她又问。

“就昨天下大雨,多处山路被流石埋了,农田也有被淹的。”

“我不擅长干农活。”他又补充。

“拿刀子挖土舀水是不方便。”

二人东拉西扯着对上话,相视而笑。

忽然间,门口两片帘子发出噼啪声——“三条,出事了!”

“什么呀,你们也在?那一起来,省得我叫了。”俞洋北面色凝重,额间尽是薄汗。

这下三人没了打趣的兴致,北哥一转身,便随之匆匆赶路,策马中才有一时喘息时间。

“北哥,山路流石压死人了?”三条坐在陆敛陌身后望来。

“是田里出事了。”

听到北哥这话,林栖吾心中一紧,却仍抱有一丝幻想:“田里也能淹死人?”

“嚯,开玩笑。”北哥眼中有几分荒唐,“今早有人在城郊农田发现一具男尸,被倒挂在稻草人架上,脖子断了,血流尽。”

三条闻言倒吸一口凉气,捂住嘴,反应极大。

她问:“死者身份呢?”

“赌徒,曾因赌债逼死过一户人家,邻里皆知。他家里人说他昨夜傍晚出门后就没再回去。”

“不会是城东南那片田吧?”陆敛陌出声。

“是。”

听见北哥的回答,她与陆敛陌对视一眼,眉头紧锁。

“你怎知道?”待北哥再问这话,已能从他们二人脸上看出些什么。

“你们今日来开封府……原本是干嘛的?”

陆敛陌回道:“第五只妖出现了。我们昨日碰巧路过那处,发觉些不对。”

“没想到还是让妖快了一步。”

腕间那只镯子随着马蹄起伏突突砸着她的手,林栖吾握紧了拳头,竟因这镯子生出些惧色。

她现在算人质吗?若被控制,拖慢了调查怎么办?

紧张下离目的地越来越近,三条又问:“北哥你们早早出去了,怎么消息现在在传来?”

“我们去的地方偏,那田又荒了,发现得晚,又上下一传,耽搁不少时间。”

“那脖子是如何断的?”

“伤处不平整,应该不是刀割。”

林栖吾一下子便想起满地的蚯蚓,浑身发毛,快速回头扫了眼三条,却说不出话。

快马踏着积水眨眼到了田边,只见大路上已聚满人,朝着荒田指指点点。

在这没有雨的天气,林栖吾才看清这片田比她想象的小了一半。

于是田间伫立的稻草人更加突兀——重叠的两个人形,有一颗头、四只手、三条腿。

四人先后走上田埂,因潮湿导致的腥臭愈发明显。

众人不得不停在两丈外掩住口鼻,三条则迅速戴好了手套面罩上前。

他仔细察看了脖子断口,低头欲检查血色土块时也是浑身一震。

有些发抖的声音透过面罩传出:“脖子断口凹凸不平,似啃食。血确实流尽,所以具体死亡时间要结合头来看。”

旁边的衙役立刻回:“头还在找。”

三条点头,又将目光移向尸体被束缚住的手脚与腰部。这些部位被稻草绑得发紫,与肿胀的肢端一比竟显得纤细。

他默默摇头,接着按压尸体的胸腹,忽而手一顿,便去解那衣服。

林栖吾疑惑着探出头,只见衣物被扒开那瞬,根根蚯蚓如肉条子般落下来,直吓得三条退步连连。

“蚯蚓啃的。”三条低声嘟哝,满是不可置信。片刻后方道:“解开抬回验尸房吧。”

衙役们憋气上前,一刀接一刀地割开多层稻草绳,早被熏得不成样子,只得是轮换着来。

陆敛陌上前帮忙,眼见只剩上头一只脚还吊着,手起刀落,尸体算顺利卸下来了。

可等衙役将尸体抬走,他仍站在那。

又失了神?林栖吾捂紧口鼻上前,拉过他胳膊。

“头在这。”

她被吓得一咯噔,“哪?”

仍是一股恶臭。

陆敛陌持剑又是一刀,割散了稻草人的头。

“在这。”

抬眼,炸开的稻草中瞪着两只眼睛,整个稻草人似个鬼般,就这样目不转睛地盯着她。

这下尸体全了,却是把所有人都害得不轻,板车所过之处人群退散,退到田里,又一脚一脚把蚯蚓糜烂了,与土糊作一团。

林栖吾几乎是闭着眼睛憋着气回到林府的,等开封府再来消息,想是要明日了。

她一点点推着左手腕的镯子,仍想着孟嬷嬷的话。转头吩咐下人去请宁巧却,两刻钟后,人到了。

林栖吾深吸一口气,将孟嬷嬷的证词告诉她:胎记有一部分源自她母亲,而惠妃临终也说“我的孩子还活着”。

宁巧却听完沉默了很久,似终于鼓起勇气:“我真的是公主?”

她没有立刻回答,只是在对方视线中轻轻点了两下头。

宁巧却得到回应,低头看向胎记的位置。

那永远隔着两层布料的地方——是抹不去的,亲人的痕迹。

“可是……我从未觉得自己会是公主。我只是一个跟着师父学医的人罢了。”这声音很轻,像宁巧却讲给她自己听的。

林栖吾认可这话,随之道:“不一定非得当公主。但你已经知道自己是谁了不是嘛。”

身前人低着头,眼眶越来越红,终于抬头一笑。

“谢谢林小娘子。”

二人安静地对视着,交换了怀抱。松开手,对方已快忍不住泪,溢出的晶莹中有缺憾,也有幸福。

待宁巧却离开后,陆敛陌才走回屋中。

“她知道自己是谁了。”他道。

林栖吾望着他,心中同样生出嗟叹。起身捏了捏他的脸,心疼远比玩笑多,“可你还不知道自己的事呢。”

闻言,面前人浅浅一笑。

两道笑容意外地重叠,伴来同样的怀抱。

“如果过去不是我们的过去,我不在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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