国王一时间没找到艾伦。

他的目光在庭院里扫了一圈，从那些笼子旁边的人群到遮阳伞下的藤椅，从侍从们穿梭的缝隙到那些站在边缘低声交谈的贵族们，都没有看到那个白金色的身影。

他微微皱了一下眉，但随即被一位走上前来寒暄的贵族挡住了视线，只能暂时把这件事放在一边。

而同一时间，莱斯特和洛兰两人也在寻找艾伦。

洛兰来到霍克家的宅邸之后，先跟卡伦统领一起确认了卫兵在附近的布防。

这是国王出行必备的排场和安全措施——国王走到哪里，卫兵就要布到哪里，那些岗哨的位置、巡逻的路线、应急的通道，都需要在活动开始之前被反复确认和核对。

洛兰跟卡伦统领沿着庭院外围走了一圈，检查了每一处岗哨的位置和视野范围，确认了那些卫兵在紧急情况下能够以多快的速度抵达庭院的各个角落。

“听说这次艾伦阁下请求陛下将维持沙龙现场秩序的工作交给你。”卡伦统领不经意般地对洛兰说道。

他的语气很随意，像是只是在确认一个无关紧要的细节。

闻言，洛兰立刻谦卑道：“只是一点打杂的工作而已。在场的都是高贵的大人和世袭的奴仆，那些低级的骑士不惹人耻笑就不错了，哪里还有需要维持秩序的地方。”

卡伦统领笑了笑，那笑容很淡，在他那张被军旅生涯磨得棱角分明的脸上显得格外简短。

“不用紧张。”他说，“这样的工作既是上位者的信重，也是对你的挑战。不出问题还好，出了事情都有你的责任——不管是有人故意闹事，还是单纯的意外。”

这些话让洛兰心里微微提了起来。但卡伦统领的语气里并没有什么意有所指的意思，似乎只是在单纯地指教他。

确认完布防之后，两人回到了沙龙现场，各自分开去往自己的主人身边。

国王在哪里都是焦点，他的周围永远围着人，那些贵族们会抓住一切机会跟他说上几句话。

但艾伦就不太好找了。

洛兰站在原地，目光在人群中扫了一圈，没有看到那个熟悉的身影。

庭院里到处都是人，华丽的衣料和首饰在午后的阳光中泛着各自的光泽，人群中来来往往的面孔里，没有一张是他要找的那张。

他微微垂下目光，手指在身侧几不可察地蜷了一下。

忽然，他感觉到了视线，洛兰循着方向望去。

艾伦正站在人群的另一侧，隔着那些来来往往的宾客和侍从看着他。

他白金色的头发在午后的光线中泛着一层浅淡的光，面容平静而沉稳，没有什么多余的表情。

见洛兰注意到了自己，艾伦微微点了点头——然后收回了目光，身影很快被人群遮挡，失去了踪迹。

——洛兰差点下意识跟了上去。

那一瞬间，像是某种深埋在心底的阴影成真。但随即，洛兰控制住了自己，他垂下了眼眸，隐去眼底某种晦涩而疯狂的神色。

艾伦已经确认了计划正常进行，他也该行动起来了。

//

现在还不需要接近王太后……莱斯特心想。

他在人群之中，带着乖巧的笑容，面对一切投来的视线，让那张精致的面容在午后的光线中显得格外讨人喜欢。

他的任务是在混乱发生时出现在王太后的身边，确保混乱可以波及到她。

此刻他的目光扫视着庭院里的陈设——那被风微微掀起的帐篷布、那些遮阳伞的骨架、那些放在矮桌上的精致脆弱的瓷瓶和玻璃器皿。

在已经意识到情况不对的时候，一点意外就能让人草木皆兵，化身失控奔逃的野兽。

嗯？艾什哥？

莱斯特忽然瞥见了一道浅发清瘦的身影，往庭院边缘角落的那些笼子的方向去了。

莱斯特微微眯了一下眼：准备开始了吗……这么快？

他尽量不引人注目地朝王太后的方向靠拢过去，步伐很慢，像是在庭院里随意走动，目光时不时落在那些笼子上，装成一个对魔兽感到好奇的少年。

//

此时，国王终于看到了艾伦。

“你们在说什么呢？”

出乎意料的是，艾伦正在跟霍克勋爵说话。他们站在庭院靠近建筑侧墙的位置，周围没有太多的人。

见欧文走过来，两人都朝他微微行了一礼。

艾伦回答：“今天的风有些大。我在建议勋爵阁下，要不让女士们先进屋子里避避……正好长兄跟霍克勋爵也有事要谈吧？”

霍克勋爵闻言有些惊讶的侧目，心想：他竟然知道？

王太后今天是为了霍克家族联姻的事情而来的，而没有适龄姐妹的国王，自然不是来凑这个热闹的，而他也不至于专门为了阻拦王太后而来。

国王今天来这里的目的要是跟几位手握兵权的贵族谈军队分编和供给的事情。那些事情涉及各方的利益，牵涉甚广，如果在正式的朝会上提出来，很可能会引发激烈的争论甚至当面的反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