王太后虽然还不到三十岁，但自从生产之后又痛失爱女，加上养尊处优整日坐着不运动惯了，大冷天这样来回跑，也有些吃力。

她的面容在壁炉的火光中显得比平时更苍白一些，眼角微微的细纹更深了。那些纹路在过去的这个社交季里被反复的社交、反复的盘算、反复的应对磨得更加清晰了。

现在教会那边的事情终于结束了，科勒主教的反水成为上流社会新一轮的谈资，但也仅此而已了。

众人早在奥古斯都大主教放弃那些被捕者的时候就想到他会反水，中间隔了这么长时间，都让人惊奇科勒主教能沉得住气。

这个社交季反反复复的教会相关新闻终究是让人疲劳了。该震惊的早就震惊过了，该被牵连的早已经牵连过了，该切割的也早就切割完毕了。

现在社交季也快结束了，贵族们准备回去自己的封地，预备着开春之后封地、庄园里的各种事务。

大家等待着奥古斯都大主教最终的结局作为这个社交季的结束——然后就可以翻过这一页，去忙自己的事了。

就连密切关注此事的王太后和佩蒂特家族，都不免有了“该结束了”的懈怠感。那些曾经被反复讨论的细节、那些曾经被反复权衡的可能性、那些曾经被反复推演的对策，此刻都变得有些厌烦而遥远了。

就连塞西莉亚跟王太后例行汇报的时候，说的都是别的事：“薇薇安在王廷似乎依旧不太适应，但近期她很低调，什么也不做，也不出门。”

王太后微微侧头问：“之前说她跟国王争吵的事情查清楚了吗？”

塞西莉亚微微摇头：“各方都很平静，这件事也没有后续，可能只是外面的侍从们捕风捉影。”

王太后也轻轻摇头：“国王抬举瓦莱里安家族跟教会作对，如今对他们的重视程度可能要稍降了。”

塞西莉亚轻轻点头。如果对瓦莱里安家族的重视程度降低，那么佩蒂特家族被动的应对和防御也可以稍微放松一些。这是一个值得被记下的信号。

王太后又想起什么，开口说：“对了，那个小子什么时候搬到国王寝宫旁边去？”

塞西莉亚立刻回答：“应该快了。听闻国王已经派人将他在王都住所的东西都搬过来了，不过暂时确实还没有。”

她说到这里，又提起了另一件事：“最近他身边的那个洛兰，除了日常训练外，频繁地跟低等的骑士往来。”

王太后微微抬了一下眉：“哦？卡伦家没有意见吗？”

塞西莉亚说：“有国王压着，他也不能有什么意见吧。”

王太后笑了一下。那笑声很短，轻描淡写，像是在听一件不值得被认真对待的小事，然后转而说：

“你好像对那小子的骑士很关注？”

塞西莉亚一瞬间有点紧张。那种紧张来得很快，像是一道细微的电流从她的脊背上游过去。

她的手指在膝上微微蜷了一下，但她的面容上没有露出任何破绽。她只是微微垂了一下目光，像是在回忆什么，然后准备开口解释。

但王太后似乎并没有想等她的回答，她继续说道，语气里带着一种长辈对晚辈的、不紧不慢的提点：

“漂亮的男人多的是。那小子的手段你也见过了，不要真把自己搭进去。”

塞西莉亚有些难堪地微微抿住了唇。

那种难堪不是被戳穿了什么的羞耻，而是一种更微妙的、被误解了的不适。

她对洛兰的特别关注——如果有的话——并不是王太后以为的那种。

她关注洛兰，是因为洛兰是艾伦身边的人，是因为他最近频繁地跟低等骑士往来这件事本身可能藏着什么值得被注意的东西。

她只是在做她该做的事，在观察、在记录、在分析。

但王太后那句话把她所有的观察都归结成了一种私人的、属于女人的兴趣，并且用一种“不要犯傻”的警告把它打发了。

“我知道了，”塞西莉亚说。声音很平，平到她自己在心里都微微意外。

她没有再解释，也没有再提起洛兰，她只是安静地站在那里，看着壁炉里的火焰在那些深色的木柴上跳动着，把那些橙红色的光投在王太后那张倦怠的面容上。

窗外，早春的风从紫藤宫的石墙缝隙中钻进来，发出极细的、像是有人在远处吹着某种乐器的呜咽声。那个声音在壁炉的噼啪声和两人之间短暂的沉默中，变得格外清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