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噗！”

刀从眼窝里拔出来，黑血喷了格斯一脸。

他胡乱抹了一把，抬起头时整个人忽然一僵——四周静得瘆人，只剩下怪物濒死的呵呵低喘。

一具具残尸漂过脚边。伸手一拨，半张啃烂的脸翻了上来，暴凸的眼珠死死盯着天空。

“……捷度？”格斯手抖得厉害，刚想替人合眼，血漩一卷，尸体没了影。

他踉跄着往前挪两步，又一具尸块横在眼前，整个被掏成空壳，只余白森森的肋骨。“比宾……”

一低头，一颗血肉模糊的脑袋滚到腿边，嘴巴大张。“哥尔卡斯……”

昨天还勾肩搭背喝酒的兄弟，全成了漂浮的碎肉烂骨。发丝、断指、肠子……混在血水里，一下一下撞着膝盖。

“呃……啊啊啊啊啊——！！”他重重跪倒在地，猛砸血水，嘶声裂肺。

腥风卷过，呜咽从四面八方慢慢围拢。

“咕咕，这儿还一个喘气儿的……”

“这个和那个女的一样，不能由我们来杀……”

“嘻嘻——尝尝味道总行吧？”

弯角挂着半截肠子的，复眼滴着黑涎的，牙缝卡着手指头的……一个个奇形怪状的影子冒出头，死死瞪着他，口水滴滴哒哒落下来。

“尝你妈！”格斯抓起断刀，一头扎进怪堆里。

砍了多久？不知道。眼前全是重影……直到被最后一只怪物断角戳穿了腿肚，才停下来。

啾。啾啾。

细弱的鸟鸣从血浪那头飘过来。

他抬眼一看，血直冲脑门！

“卡思嘉！”

女人赤条条躺在碎骨堆上，直勾勾望着天，腿心那堆红糊白浆刺得他双目血红！一只还没巴掌大的小灰雀扑棱着翅膀挡在她前头，对着围过来的怪物唧唧喳喳尖叫。

远处，乌泱泱的黑影还在往这边涌。

格斯拖着伤腿往前冲，脚下一滑“噗通”栽倒——水里窜出张血盆大口，“咔嚓”一口咬住小臂！

剧痛钻心！他反手一刀劈进怪物脑壳，刀却卡死拔不动。一扭头，另一张臭气熏天的大嘴已经罩到了头顶——

轰——！！！

头顶惊雷炸响，脚下血海翻涌！怪物攻击一顿，一双双眼睛齐刷刷往向上望去。

遮天蔽日的巨掌“咔”地张开指缝，两道身影直直坠下！

黑铠蝠翼的男人怀抱着一人，脚尖刚点到水面，血浪自动往两边退开，堆起高墙，将他稳稳托住。

两人一落地，四周的怪物集体噤了声，“噗通噗通”跪倒一片。连咬着格斯手臂那只都松了嘴，缩成一团。

“格——里——菲——斯——！！！”格斯疯狂挣扎想扑过去，下一秒就被十几只爪子死死摁在血泥里，脸都压变了形，只能从牙缝里往外蹦嘶吼：“你个狗娘养的杂种！！我操.你祖宗！”

他声嘶力竭，对方却眼皮都没抬一下，只低头看着脚下翻涌的漩涡。

漩涡越转越快。

一团焦黑的影子挣扎着冒上来，刚飘到半空，血水底下就伸出无数透明的鬼手，死死攥着它的胳膊、腿、脑袋，一点一点往下拖。

“滚开——！！”惨叫声里混着男女老少的声音，像千百人同时在嚎，黑影拼命扭动，正好对上那双蓝眸。“贱人！你们都逃不掉——都得给我陪葬——！”

“咕噜”一声，血泡炸开。祂被彻底拖进海中，漩涡也缓缓平息。

自始至终，那人平静地望着这一切，像踩死了一只蚂蚁。

噗通！噗通！噗通！

怪物们脑袋埋得更低，恨不能钻进血泥中去。

云端巨手指端，三道身影静静俯视。

“白鹰，”波特周身黑光翻涌。“尤比克既陨，你获新生，当为新的福王——费蒙特。血祭己启，何故停手？”

“斩却凡胎，方能蜕变。”斯兰骨翼轻振，舌尖滑过嘴唇：“可是舍不得那只可口的雏鸟？”

“呵呵……留着，可是个祸根呐……”康拉德肥肉一抖一抖的，嗬嗬怪笑。

格斯被按在血水里，眼睁睁看着那只裹着黑铠的手缓缓抬起——对准了他的天灵盖。

死光凝聚瞬间，那人臂弯里的女孩睫毛一颤，“唰”地睁开眼！

“动手！”

轰——！

血海翻起巨浪，笔直撞向波特所在的巨指！

浪头砸在无形铁壁上，“砰”地碎成漫天血雨，反噬回去砸翻一片外围怪物，鬼哭狼嚎声响成一片。

格里菲斯护住怀里人急退三步，黑铠上裂开几道细纹。

“愚不可及。”高处的砸下冷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