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让掺和,看总成了吧。
闻赫半阖着眼,心知有路韫生在身后托底,便卸下了半身的力道,将大部分注意力全转向凤凰木的视野中去。
然,哪怕是凤凰木傀儡的视野亦瞧不清如今是何种境况。
白焰四溢,如花如云,以一线为界,焰尖比眼下的天光要亮上数倍,相较雷云中的闪电亦不遑多让。它似是一道受限的阵法,却在迅速自外向内吞噬其中的草木石林,而其中人、物皆不得见。
“看不清。”闻赫喃喃。
路韫生在她耳旁道:“路依依在跟着。”
照寂方丈早带着鬼偶没了踪影,想必便是进了那白焰里去。闻赫叹了口气,切回视野后方觉对方正一手环在自己腰间,一手扶在肩头。
她站直了身子,便觉路韫生自然而然地收回了手去,瞬时间她还觉着有些怪异的别扭感。
不过一瞬,有些心思尚未来得及捕捉便已过去了,闻赫并未如何在意。她在原地跺了跺脚,又低头去看蹭上鞋尖的、和着泥水的残雪,甚觉无聊:“不若回去算了。”
回驻地还能再翻翻,看闻竺还藏了哪些招人稀罕的玩意儿。
路韫生却道:“再等等。”
闻赫偏头去看他,见他神色肃穆,不由得眯起眼来:“说起来,”她的指尖轻抬又落,话音放轻了几分,“我好像从未听你提过那孩子的名。”
从路依依到路无吾,再到路巳,在路韫生手中连充作武器工具的傀儡都有姓名,闻赫却从未听过那扎着双髻的鬼偶的姓名为何。
路韫生的眼珠转动,视线落下,与她对视。
闻赫舌尖轻抵上颚,猜不透路韫生的目光中那复杂的情绪。
“你知晓的。”路韫生说。
闻赫茫然眨眼。
路韫生却不再答。
这就叫闻赫有些难受了。她何时知晓的她自己怎的不知?正欲开口再问,只听空中一声破天钟鸣。
还有什么可问?闻赫猝然调转视线,循声向上瞧去。
无形无影,她未在任意一处瞧见那口出声的钟。
数息过后,金钟再次震天敲响,闻赫瞬间觉着自己双耳一阵嗡鸣,却亦能察觉头脑之清明。
照寂方丈朗声诵经,语速极快。闻赫对佛学毫无根基,听不出他念的甚么经甚么文。只能见随着诵经之起伏,应和钟声,天上仍在急速翻滚的雷云骤然消散,连带着悬于空中的攻击形影皆如数坠落。
又是一阵地动。金钟在三敲过后缩回了手掌大小,与鬼偶一同落入照寂方丈的臂弯之中。
此时蝶群散尽,白焰消失,闻赫终于能瞧清场内的人。
虽说闹出这等动静,人却不多。以方才那道白焰为限,玉驰骁正位于中心,前后左右皆有一人站立,靠近边沿处则站着照寂方丈,路依依在与他相距数丈的另一头。
算上未曾现身的纪湫,满打满算也不过七人。
闻赫前行数步,离得更近了些,待到此时再看,便见玉驰骁双脚下陷,所立之处突兀的现出一个浅坑来。
照寂方丈托着鬼偶回身行至她身前,伸出双手捧着鬼偶的身躯将其递回:“许是有些疲累,可歇上一歇。”
闻赫伸手将那木头身躯接回,鬼偶在她掌心中蜷起身子,蹭了蹭她的掌心,就此停歇不动了。闻赫垂下视线,心下不知是何滋味。这只鬼偶向来活泼,她从未见过它如今精神萎靡的模样。
照寂方丈又合掌诵了声佛号,转身向着场内行去。
金斑喙凤蝶此时落在了闻赫的耳尖,带来一阵痒意。
闻赫略微侧头:“何事?”
纪湫道:“蝶谷之事已近了结,想请闻少宗兑现前言。”
大约是在提早前那“借用傀儡丝为媒做阵”的事儿,闻赫仔细回想一番后方答:“今日不成。”
纪湫的话音多数时候仍是有些怯怯的,却已比初见时好上不止一星半点儿:“无妨,我等得起。”
话音方落,金斑喙凤蝶便翩然起身,转眼便失去了踪影。
此一事三两句算是暂结,闻赫将视线再度落在浅坑内的玉驰骁身上。
他襟前一片血迹,面如金纸,身形摇摇欲坠,而他对面正站着一位身着麻布短打的执杖老者。
闻赫总觉那位老者的打扮眼熟,又因着过于干净整洁而心生疑虑,只得略微偏头去问身后的人:“师兄,那位跟最初要夺‘长生天’的那位是一家的不是?”
路韫生亦不大确定的模样,数息后方答:“看起来是。”
闻赫将身体重心向后移了几分,正碰上青年自后方伸来的手。她舌尖一抵虎牙:“怎么还没完了。”
路韫生托稳了她的身子,只道:“大事未了,小事不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