秦瑾年上下打量着她,了然。他又向路韫生扫去一眼,转头问她:“这会儿允不允我探脉?”
闻赫大大方方地伸出了另一只未掌线的手。
秦瑾年的指尖冰凉,搭上闻赫的腕间亦不摁实,只虚虚一探。
“没事儿。”他抽回了手。
闻赫掀起眼皮,与路韫生对视一眼,这才收线。
归仪罗似是有些好奇般凑近来:“这也能探清?”
秦瑾年拍了拍掌,笑道:“能。我用的又不是正经医术。”
他回完了这头的话,转身面向路韫生,却又半侧过脸来问闻赫:“你叫我来用咒毒,不怕又要换骨?”
闻赫看看林牧慕,又看了一眼归仪罗,最终轻一摆手,转身去点灯烛:“就是要试些东西,若是能成,我才会考虑这二位先前对傀宗所求之事。”
闻赫依次点了半圈的灯,再转身时便在愈发清晰的光亮中对上了林牧慕略带希冀的视线。
她叹了口气:“我只说试,牧慕。”
林牧慕又将红伞抱入怀中,敛下视线。
路韫生已在近台前的位置寻了处桌前坐了。他腰背挺拔,撩起衣袖,一手搭在桌面之上,手指微屈。
秦瑾年的指尖则捏起了泛着青光的咒文。
墨青色的咒毒纹路在路韫生的手臂上延伸、攀爬,速度极快。
闻赫头一歪,挨近了归仪罗的耳侧,抬手向林牧慕一指,压轻了话音:“劳将军带她去别处歇歇,非礼勿视。”
归仪罗左眉一压,眉眼间透出些许调侃之意来,口中倒是应了话:“妥。”
林牧慕似是听着了,她向秦瑾年与路韫生那处看了一眼,又紧了紧双臂。
“你可以直接同我讲。”她对闻赫道。
闻赫冲她露出个笑面,随口认了错,抬步便往路韫生所在桌前行去。
路韫生手臂上的咒毒似乎卡在了肘部偏上一些的位置,方及大臂,却停在那儿纹丝不动了。
闻赫不易察觉地揉了一把略有些隐痛的小臂,低头扫了一眼那道已开始回头吞噬的咒毒纹路,问秦瑾年:“可察觉到什么异样?”
秦瑾年话音这回当真沉了几分:“你怎么做到的?”
咒毒无法向上延伸,眼下哪怕回头亦无法快速将人分割、侵蚀。
闻赫却不急着下结论,只取出短刀来,拎着路韫生置于桌上的手向灯下挪了挪,半俯下身去,“得看看里头才知道是否有效。”
秦瑾年亦压低了身形,却不忘将离得最近的灯拉近。
烛火之下,利刃锋利。刃尖自外侧剖开了路韫生的小臂,一层层划破,直至露骨。
秦瑾年发出一声轻叹:“当真无用了。”
闻赫的视线中是裹着血肉的臂骨,咒毒仍在侵蚀血肉,却未能如同侵蚀傀儡一般入骨。
闻赫小臂的疼痛逐渐清晰,她清楚原因,只埋着头问路韫生:“疼?”
路韫生轻轻蜷了指尖,答:“不。”
闻赫“嗯”了一声,刀刃自他皮肉中抽离,带出满溢的血迹。
她能发觉出与先前不同之处。
——路韫生的血活了。
作为活傀儡,路韫生的血液本该无法保持活人般的反复再生,但尽管方才的感觉极其微妙,闻赫仍察觉出他的血液与先前不同之处。
若是血能活,那路韫生的伤就能痊愈,但凡能够痊愈——
闻赫敛下了视线。这不够,她需要一个准话。
她唤了秦瑾年一声,声音略低:“来看看,同活人有无相差。”
秦瑾年当真又挨近了些来看。他接过闻赫手中的小刀,以刀刃轻轻拨弄着路韫生的伤处,很快又手上捏了诀,指腹自伤口中强硬性地抚过。他不知使了什么法子,总之一道茫茫白影覆于伤口之上,渗入其中,数息后又如同溢满的水液般漫了出来,化为水珠顺着路韫生的手臂滴落。
秦瑾年手中的刀刃进出皆白。他直起身,甩了甩刀,将其置于桌面之上,‘咔哒’一声。
“虽说慢了些,却干净得很。”他说。
闻赫的心中有了底。她闷闷地笑了一声,取出一张麻布布巾来,随即执起刀,刀刃在布巾上反复拭过,直至泛出冷光。她对秦瑾年道:“恭喜你,交易有望。”
秦瑾年撤步让身,亦是回以笑语:“借你吉言。”
自此便可证明,这般变化当真是那晶石的作用。活傀儡真的要成了“活”的,闻赫对此不能说未感愉悦。
她收了刀,将路韫生的手臂伤处层层包扎,咒毒墨线则在此时依次褪去。
正在此时,忽闻外头传来人声,归仪罗手中的雀翎泛着莹光,如箭般从窗棱间袭出。
“练气的、炼丹的,哪个没拿过天地间的大好处?就为了那点理想,傀宗放弃了能翻身、能一步登天的机会。”
“闻少宗,你甘心吗?”那人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