若当真如此,那可真的是——
祸国殃民,贻笑大方。
闻赫并未处理这张纸笺,只将它收进空间袋中,转身便推门出去,正对上刚从后门迈出一步的吕文林。
“文林叔,我去听雨楼,然后去承平王府。”此时四下无人,闻赫便径直同吕文林交代道,“我今日内若回来便回来了,若两三日仍未回,给琴川路家发信。”她见吕文林点头,神色轻松,便又笑着抬手虚虚一拦,后头的两个字加重了音,“报喜。”
吕文林正要转身,这会儿卡在了半途。
他面上露出惊异与担忧相互混杂的别扭表情。闻赫见了反倒柔下眉眼,似笑非笑地扬起手来,冲他勾勾指示意他近前,直待到他凑近了方才又道:“同他交代你的一样,你们怎么应付我,就怎么应付他。”
吕文林面上霎时间露出愁色。
闻赫才不管这些,兀自转身,从后院进马车的那处小门出了门。
她前头的报备并无虚言,此时出门真是要往京郊去。
但她没去过京郊的听雨楼驻地,不认路也是真的。
她四下扫了一眼,本想从周边随意拉个劳力出来,转念又嫌凡身太拖后腿,干脆抬起手来。
指尖勾勒线条,小鸟再次从她掌心中振翅起飞,后背的阵法如同一道光环覆于其身,咒文纹路在其中若隐若现。
——自从发现凤凰木能抵所有术法,闻赫便想过在凤凰木上试咒,现在在鸟身上的这点儿尚是可控范围内的尝试。
小鸟飞得不高不低,正是不会撞人又能叫闻赫看见的位置。
阵法寻人,咒术驱动。闻赫悠悠哉哉地在街间行走,不时扯线拽着小鸟换路而行,直至将背后的尾巴甩干净这才彻底将小鸟放开。
她一路跟着鸟出了城,又转了数次方向,终于在一座矮山前见着了傍山而建的数座五层山楼。
山楼之下层层叠叠的花草树木,如同屏障般将楼体遮掩。
闻赫在其中瞧见了‘半月’那高耸的藤墙。
这实在是有些突兀招眼了。
她四下看了一圈,稍远些的地方尚有人烟,也不知丁盏海这一出会不会将那些住在此地的百姓吓跑。
小鸟落在了她的肩头。
闻赫将咒文写在凤凰木傀儡的掌心,由术法构成的屏障被它就此按碎。
有所惊动便是闻赫的目的——无人招待便要主动去讨。
先出来的是一袭青绿短装的少女,银饰与兽骨堆叠满身,整条左臂被银饰完全包裹,闻赫一眼瞧不大清,再仔细端详才发现她的关节处都是空的,只有藤蔓绿叶从中隐约探头。
——她左臂已失,或许正是靠这些藤蔓才能如同常人一般活动。
闻赫收回了视线。
少女身上的首饰丁零当啷一阵脆响,说话声音也如那般清亮:“我们还没去‘京中’拜访,闻少宗自己倒主动来与我们清账。”
她着重“京中”二字的发音,在闻赫听来显然是对此有些敌意的。
闻赫敏锐察觉,后头再开口时,说的话也刻意往难听了去绕,只为激对方表现得更明显、对她将行的分析更有用一些。
“账自然能算,我有的是时间同你们在这儿算账。”她双手一摊,言笑晏晏,“但我更想知道,是什么让丁盏海背弃了自己的道义,选择与听雨楼……”她稍停两息,仔细斟酌了词句,后头的话一字一顿,“同、流、合、污?”
肉眼可见的,对面的少女那怒意直接挂了脸。
她怒喝间便扬起手来,无数藤蔓自她袖中冲出,直袭闻赫面门:“嘴巴放干净点儿!什么叫同流合污!?”
闻赫双手一抬,压腕绕指,凤凰木傀儡反身不过瞬间,她笑着勾住了凤凰木的手腕。
藤蔓被轻巧避开,扎入她背后的地下,霎时间便落地生根,长势蓬勃。
对上丁盏海傀儡是受限的,闻赫清楚这一点。
她只一扬手,凤凰木傀儡在即将被藤蔓反绕的瞬间消失。
“好,”她拍了拍掌,视线紧锁着对面的少女,将肩头的小鸟接下,让它落在自己指节上,拇指绕过翅膀反扣它的脊背,借着它身上的咒文借力避过又一轮的藤蔓,话语音调极平稳,带着笑意,“让我们来猜猜,丁盏海来是为什么?是看听雨楼的幽音坊在内京,是看我傀宗在京城中落了脚,自己也想来京分上一杯羹?”
她再次避过几道藤蔓,未来得及的皆拿咒文烧了去,口中激怒人的言语不断:“但幽音坊已经没了,你们当听雨楼过得多好?她们不也是为人做事才能得上那么一块地——还替人背祸烧光了。”
她从藤蔓的缝隙中看见,少女脸上透出了些与窘迫极相像的表情来。
闻赫当下心中明悟。
“你们总不能是想走听雨楼的路子?”她扬眉,言语间只觉有些难以置信。
猜测归猜测,但她这回的猜测当真是“蒙”的了。
但她也确实见着,身形掩藏在藤蔓之后的少女的脸色霎时变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