好在很快,那阵眩光便过去了,连容的身影重新出现在他眼前。
男人神色平静地开着车,眉眼的轮廓,在夕阳下镀上了一层金色的光晕。发现墨北城盯着他看,那双深蓝色的眼睛看过来,带着一丝笑意,问他:“怎么了?”
墨北城看着他,许久,说了句“没什么”,收回目光,没再说话。
……
当夜,黑灰基地。
地下训练场的灯大亮着,二十多个年轻的黑灰队员正在夜训。呼喝声、跑步的脚步声、近身搏斗的肌肉碰撞声,子弹射出枪膛的迸发声融合在一起,即使训练场上人不多,也显得热闹。
旁边几个充当教官角色的黑灰队员站在一旁时不时指导几句,或下场给自己带的新人做示范。
黑灰的教学制度是老带新,能力过硬的老队员轮流担任教官,根据新人的数量,三到五个新人一组,由老队员带教不同的作战技能,训练周期则根据每个人的定期考核结果而定。
连容走过来的时候,在训练场旁担任教官的一个黑灰队员看见他,小跑过来,说:“队长,您回来了!”
“嗯,快下训了吧。茜红呢?怎么没看见他?”连容扬了扬手中装芙蓉蛋卷的袋子,轻笑着说:“从十七区回来,顺路给他带了。”
那人顿了一下,张了张嘴,欲言又止。
连容看着他,收起了嘴角的笑容,问:“出什么事了?”
那人眉宇间染上了一丝苦涩,说:“队长……之前您被军部带走,回来之后受了伤需要养伤,紧接着又去了十七区……我们……还没来得及跟您说。”
“茜红他……不在了。”
连容脸上的表情渐渐淡去,深蓝的眼睛如同一汪深潭,什么情绪都透不出来,声音平静地问道:“什么时候的事。”
“三天前,您回来的前一天……”
“什么原因?”
“实验后遗症,他的身体状态前两年就开始下降了,现在已经到了极限,前几天身体状态急速恶化,走得很快。”
这样的死亡方式,在黑灰并不罕见。因此,那人说起的时候并没有犹豫。
多年的药物实验,对身体的影响不可忽视,他们每个人,都有可能以这样的方式离开。并且,概率不小。
黑灰的所有人,都对此心知肚明。
连容沉默了片刻,点了点头,说:“知道了。同宿舍的其他几个孩子呢?”
“他们几个状态不太好,我让他们先回去休息了。”
“行,我去看看他们。”
黑灰基地的宿舍区,走廊低矮而狭长。两侧摆放的绿植给冰冷的走廊增添了一抹生机,但地下基地常年不见光的环境,叶片的颜色比外面的植物要浅许多。
这一片的宿舍属于队内的年轻队员们,夜训还没有结束,走廊里空荡而安静。
连容在一间宿舍门前停下脚步,敲了敲门。
门内很快应声,一个穿着作训背心的少年打开门。看见连容,他顿时睁大了眼睛,紧张地打了个磕绊,“队,队长……您怎么来了?”
“刚回来,来看看你们。”连容的表情平静而温和,问他,“方便进去吗?”
“啊,请进。”少年赶紧让开门口,让他进来。
四人间的宿舍布局很简单,对称摆放的两张上下铺的架子床,两张桌子,四把椅子,两个储物柜,便是这间宿舍的全部。
黑灰基地的房间很多,不是不够用,这样的房间是有意安排给新人的。结束训练期后,他们可以选择住单人间或双人间。
四个人的宿舍,有点挤,但很热闹,能在很大程度上减轻刚从研究院出来的小队员的陌生感和不安感,尽快适应新的生活。
这样的房间,里面住的除了新人,通常还会安排一个有耐心的老队员,负责照顾新来的小队员们。
这些都是自黑灰建立以来,连容亲自定的规矩。
431宿舍里,茜红便是那个人。
说是老队员,但其实茜红的年龄也不大,只比几个小孩大两三岁。对三个新人来说,更像是哥哥。
茜红的床位在左下铺,离门最近的位置。
此时,那张床位已经空了,床上的被子叠得整整齐齐,床单没有一丝褶皱,墙上贴着风景海报,床头放着两本书。
其余的床上都有躺过人的痕迹,房间里的另外两个少年看样子是刚从床上下来,老老实实站在连容面前,小声叫了声“队长”。
“嗯。”
连容看了他们一圈,在右侧下铺的床上坐下来,把手里提着的几个小吃袋子递给三个小队员。
“给你们带的,还热着,希望你们没吃宵夜。”
高配置的空间储物器,连芙蓉蛋卷的温度都保存了下来。三个小队员接过去,看到是什么的时候,几乎是同时红了眼眶。
“茜红哥……”一个小队员低声喃喃了一声,声音轻得几乎听不见。
“茜红的事,我很遗憾。”连容的声音平静而温缓,如同月光下的湖面,莫名带着令人心神平静的力量,说:“别太伤心了。总有一天,我们都会去那个世界,到时候你们就能再见面了。在那之前,要活得精彩一点,别太早过去。以后见到茜红,给他多讲一些你们的故事。”
连容说着,三个小队员的眼泪已经掉了下来,抹着眼泪用力点头。
“吃吧,给你们买的是微辣。”连容说着,停顿了一下,说:“不过现在有个问题……”
等到三个小队员看过来,他故作严肃地看了一圈,提起手中的最后一分芙蓉蛋卷,说:“……谁吃茜红的重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