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一时想不透设计者的用意。

十座珍贵的古老祭坛，耗费难以想象的人力物力，搭建出隔绝于现世的夹缝虚空，最终排布出来的却是这样一个简简单单的阿拉伯数字。

脑海之中念头一转。

倘若将数字8横向放倒，那便是∞，无穷，代表永恒的符号。

这个联想冒出来的瞬间，一股寒意顺着脊椎缓缓往上爬。

∞，永恒。

代表没有起点，亦没有终点，循环往复，首尾互相衔咬，周而复始，无限轮回。

上一个圆环走完，流转的力量顺着中间的交汇节点直接坠入下一个圆环，永不停歇，不存在终结，也不存在真正的开端。

十座祭坛就是这道无穷符号上的十个锚点。

顺着8字的轮廓循环奔走，在上环完成一轮运转，经过中间的交叠节点，毫无停顿地汇入下一圈圆环，一遍又一遍，周行不殆。

没有尽头，不会休止。

这是一套永动轮回阵列。

能量不会被一次性耗尽，而是在十座祭坛组成的∞形回路之内不断循环、发酵、积蓄。

每一轮循环，都在榨取这片夹缝虚空本身的本源，将一切捕获的人或物当做养料，投入轮回的齿轮之中反复碾磨。

落入这里的生灵，不会简单死去，他们的存在会被拆解，化为阵列的养分，重新汇入循环，继续滋养这套宏大的阵法。

旧的养料消耗殆尽，阵列便会借着虚空裂隙，向外捕捉外来者，就像自己。

自己被纵欲之嘴甩入此地，根本不是一场偶然的意外。

是这套无穷轮回阵列，在向外垂钓猎物。

如果真是这样，那他又该何去何从？

江谕言半跪在冰冷的黑石祭坛台面上，浑身脱力。

他现在不过是一个不慎坠入永恒陷阱的猎物。

这套大阵在把他慢慢吞掉。

后知后觉的寒意顺着骨头缝往外冒，他终于察觉到了那股潜藏的侵蚀。

这片夹缝虚空正在一点点缓慢地剥离抽取他的灵魂，打算把他拆解碾碎最终化作维持轮回运转的养料，汇入那永无止境的循环之中。

他妈的，真该死啊，他为什么不早点想到？

从踩上第一座黑石祭坛的时候，从踏入这片黑森林的那一刻，侵蚀就已经悄然开始，只是被环境的危机和对外界的警惕掩盖过去。

灵视失效，他失去了勘破灵魂层面异动的手段，等到动用世界牌、精神高度透支，感官被剧痛扰乱，这份缓慢的掠夺才终于浮出水面。

现在再去懊恼，再去抱怨也毫无用处。

当务之急，必须尽快找到可以打破永恒轮回阵列的突破口。

可胸口一阵闷痛，灵魂被持续拖拽的钝感一阵阵袭来。

阵列的吞噬不会给他留充裕的时间慢慢推演谋划。

他不知道自己还能撑多久，更不知道自己究竟还能不能活到现世神权裁会开启的那一天。

一旦神权裁会正式启动，那道灵魂深处刻下的神誓烙印就会生效，逼迫他站到坠堕一方。

可若是他在此地就被阵列彻底消解，连灵魂都化为养料，那所谓的誓约，也就无从谈起。

可那也算不上胜利，那只是彻底的消亡。

两种结局，没有哪一个算得上出路。

找到方法之前，可千万不能把自己给熬死。

江谕言脑子里面猛地闪过一个念头。

他差点在接连的剧痛与灵魂拉扯之下，差点把自己最厉害的本事抛到脑后，他原本的命契是傀儡师啊。

傀儡师最擅长的什么？

是塑造，是操控傀儡，以傀儡代己承受伤害，承担代价。

既然这个永恒轮回陷阱正在持续蚕食他的灵魂，那何不把傀儡推出去，让傀儡暂时代替自己，成为这套大阵的养料，以此为自己苟活，争取宝贵的缓冲时间。

这个念头一冒出来，思路瞬间豁然开朗。

再这样放任下去，不用等抵达核心枢纽，他自身就会被慢慢抽空。

现在只需要足够多的“祭品替身”。

银白的灵丝飞速编织轮廓，一具又一具人形傀儡在祭坛空旷的台面之上接连成型。

躯体由灵能丝线固化而成，外表和真人别无二致，唯独眼眸是一片纯粹的银白，没有属于活人的神采。

它们没有自我意识，全部承接江谕言分出的一小缕微弱灵魂波动，模拟出活物的神魂气息。

这便是诱饵。

傀儡会不断被消耗，他就必须源源不断编织新的替身。

只要替身供给一断，所有吞噬的力道就会完完整整重新落回自己身上。

相当于用钱买时间，可他手里的“钱”，就是自己的傀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