乌鸦扑腾的翅膀猛地僵住,血珠顺着牌身飞溅洒落,身躯失去全部力气,重重摔落在腐叶泥土之中,抽搐两下,便彻底没了动静。
江谕言缓步上前,垂眸看向地上的尸体,没有立刻放松警惕。
傀儡丝轻轻探过去拨动鸦尸,确认对方已经彻底死亡。
可那双尚未阖上的血色瞳仁,依旧透着一股诡异的气息。
江谕言再度放出傀儡丝,将周边树丛、树干缝隙全部细细探查一遍,确认附近再没有潜藏其他活物的动静,才终于蹲下身,仔细检视地上的禽尸。
这东西处处透着怪异,最扎眼的便是那一双尚未完全闭合的血红色眼珠。
它并不是寻常乌鸦,体型庞大,身长将近七十厘米,鸟喙粗壮结实,鼻须生长得格外发达。
凑近在林间微弱的光线下细看,它的羽毛也并非纯粹的墨黑,表层泛开一层幽冷的蓝紫虹彩。
是渡鸦,鸦类之中体型最大的品种。
念头落到此处,江谕言心里咯噔一下,立刻想起倾渡饲养的那只渡鸦。
外形特征高度吻合,连这双诡异的血色眼瞳都一模一样。
一个猜想突兀冒了出来。
他该不会是闯到那玩意的老家来了?
静下心转念思索,这件事并非全无可能。
地上还留着一截人类的断指,足以证明此地曾有人遇害。
他还记得倾渡那只渡鸦吃的特别杂,什么肉都能下咽,唯独对人肉格外偏爱,江谕言又没吃过不知道,大抵在它的认知里,人肉算得上格外美味的食物。
裁决庭内部。
眼下承受重压的人里,江愉溺无疑首当其冲。
弟弟下落不明,心底那份焦灼始终悬着,可站在她身侧的倾渡,情绪远比她更加汹涌。
她想说我知道你很急,但你先别急,因为我也很急。
那副模样,近乎痛失爱妻的寡夫,表面看不出痛哭失态。
可周身翻涌开来的戾气沉甸甸压满整间屋子,谁都摸不透他心底究竟酝酿着什么,感觉下一秒就要把在场所有人都弄死
实验台的正中央,摆放着江愉溺搜集回来的纵欲之嘴残片,几块黑漆漆还残留着污秽的碎片静静躺在台面上。
江愉溺右眼之中,命运之轮飞速轮转,齿轮纹路不停翻涌转动,如同一台永不会停歇的精密机器,源源不断解析碎片之中残存的空间痕迹,试图顺着残留的力量捕捉江谕言的去向。
可她的身后还站着一群人影,正是渊霏教的一众神经病。
方才北城血战,到处生灵涂炭的时候不见这群人现身出力,到了追查线索的紧要关头,反倒一窝蜂凑过来凑热闹。
江愉溺已经不知道草了他们妈妈多少遍,恨不得这群人干脆全都死在外边算了。
她没有分神去理会身后吵吵嚷嚷的一众人。
可纵欲之嘴碎片内的空间轨迹破碎混乱,无数层陌生的空间叠加缠绕,线索被搅成一团乱麻。
繁杂纷乱的信息一股脑往脑子里钻,江愉溺就算没被打死,也要被烦死了。
纵然她知识储备足够,可眼下要解析的东西盘根错节,牵扯到真神造物的底层机理、虚空法则,甚至还要钻研晦涩的空间学理论,多重领域的信息交织冲撞在一起,极大消耗着她的精神。
按照她过往掌握的情报,纵欲之嘴将生灵吞噬之后,正常结果便是被彻底消化。
就算落得个尸骨无存的下场,也一定会留下能量消散,生命湮灭的波动。
但江谕言的情况完全背离常理。
占卜结果明明白白显示人尚且存活,可不管她怎么调动命运之轮追溯碎片残留的轨迹,却捕捉不到半分属于他的气息,就像凭空从世间彻底抹除。
精神上本就已经不堪重负,身侧还有一个寡夫给她施压。
时时刻刻提醒着江愉溺,她必须找出江谕言的下落。
渊霏教的人还在后方低声交头接耳,细碎的议论声搅得人心烦意乱。
江愉溺闭了闭眼,强行压下脑中翻涌的眩晕,右眼的命运之轮轮转的速度,却不由得慢了半分。
江愉溺长长吐出一口气,直起了身子。
“怎么样?有线索了吗?”
“没有。”
“那你为什么不继续。”
江愉溺翻了个白眼,懒得跟他争辩,径直转身往外走。
她从摸出一枚美瞳,和自己左眼瞳孔完全一致,抬手贴在了右眼之上。
戴上之后,那双眼睛较之往日晦暗不少。
平日里她的眼底总萦绕着一层难以言说的气韵,与生俱来般裹挟着淡淡的神性,可经过方才命运之轮超负荷的高频运转,此刻尽数褪去,只剩下浓重的疲惫。
右眼因为植入命运之轮,本就是失明状态,唯有催动灵视之时,才能够重获视物的能力。
方才持续透支能力解析碎片,对她右眼的损耗极大。
她停下脚步,转头看向房间里围拢的一干人,包括那群看热闹的渊霏教成员,然后道: “都散了吧,别围在这儿看热闹。人没找到,我摇人去。”
说完,她不再停留,迈步走出这间满是压抑气息的实验室。