但昨夜萧郁非告诉他,金赞所修并非真正的落日乌蝉,或者说不是完全体的落日乌蝉,所以罩门攻破时,泄体金气威力有限。金气寒毒之所以深入腠理,本质是一种震动,那是一种人耳无法捕捉的、哀伤、低沉、漫长的波。但只要是波,就能抵消。
时三将自己的内力导运方式调频成萧郁非所授的波形,方向频率别无二致后,练了一整宿。他突然有一种抓不住说不明的感觉——
对于一样未知的东西,一旦找到规律,看清逻辑,神话不攻自破。
而这个世界是同频的,包裹在无限不同频率下的一条同频的线。必然有一样东西、某种频率,或说一种能量,足以穿透万物。
这想法让人恐惧。因为它隶属杀道,是破坏性和毁灭性的。
时三终于从密集的剑式中看清一处破绽,那一瞬间慢得犹如时间的切片,似乎静置在空中供他触手可得,他便一剑穿透——全身真气凝于剑梢,快雪剑气将金赞的左脚皂靴覆上寒霜,金赞的涌泉穴被击中,遍体金光大破——一瞬收缩在掌中,伴随金赞的滔天怒火拍向时三!
看台上低呼一片,齐泉攥紧了扇柄——
时三不闪不避,同样一道掌风拍出!
金光在融化。
金赞毛骨悚然,心神大骇,“不可能!”
时三知道时机已至!回身撤掌提气瞬移到金赞身侧全力一剑挥出!
金赞仓促转身竖剑抵挡“铛”被震出高台……
时三的指尖都在发麻,全副精力集中在金赞掉落的方位,做到了?
唐蜜声音最先穿透潮水般的杂音传过来:“小十三!你打败了十号金赞!他在九州榜上排三十四名!”
时三回头看向人头攒动的餐霞楼,一抹紫色身影一晃而过。
鸣锣声响,“本轮晋级:时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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时三返回餐霞楼时,走的是楼梯,没有直接飞回看台上去。
他需要一小段独处的路径,虽然这些年他与自己独处的时光已经很多。
唐蜜贺不丢齐泉都在等着祝贺他。
连他自己也觉得是该祝贺的。
不同于前些天在海上,生死极限时刻的种种惊人之举,他在事后把那段梦幻般的冒险总结为人面对死亡所爆发的无限潜力。他没得选,每一步都硬着头皮上。
而今天这个擂台,是他自己选的,他做到了,特别顺利。
几乎没受什么伤。比他前几场还要顺利。
他想来想去,只有一个原因。心定。
甚至有过一瞬间他觉得时光静止了。很神奇,和入定时与万物保持交感的体验不同。就是静止了。无限空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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最终今日的晋级名单:
楚凤仪、霓裳、陆巍、齐天娇
司徒伯、时三、宫鸿明珠、罗媚
统计此前积分排名情况,决定明日上午的比赛次序。
时三对楚凤仪。
“楚枫的凤翎弯月刀,你有头绪吗?”
“没有。”萧郁非今天提前生好了篝火,他果然觉得冷。
傍晚吃过饭,时三溜溜达达去碧空园后院的花园喂他的铃铛,然后抓了萧郁非陪他上山。
萧郁非纡尊降贵地陪他爬上山来当陪练,对他种种无礼的要求展现了惊人的耐心。
“师侄,借个袍子。”时三在红松树上摘松果,已经变棕色的松塔一个个往下丢。萧郁非面无表情的拿他紫色华贵的锦缎袍下摆接着,感觉自己像个袋鼠。
“师侄,借个掌风。”时三满怀期待地闪闪眼睛,指着拿树枝划出来的区域。萧郁非抬掌把那片岩石板劈下来。感觉自己像个经验老到的石板切割师傅。
“师侄,借个火。”松果放在岩板上,岩板架在篝火上,萧郁非从没想过有一天自己杀人不见血的赤火心决能用来炒松子。
“你想吃炒货,从庄里带就是,折腾半天能烤出几个?”
“我这不是怕你无聊嘛。”时三爪子伸进火里抓松子,烫得“费费费”捏耳垂,笑嘻嘻道,“太阳彻底落山的时候就可以吃啦。”
萧郁非捡了个树枝子,边炒边翻。
“我觉得你今天打得挺好的。”
“什么?”
“就这么打,用你新学的轻功,保证自己先不落台。伺机寻到对手破绽,再一招制敌。这是你现在最适合的打法,你已经找到了。”
时三腼腆笑着挠挠头,“你下午也在吗?”
“我一直在。包括小师叔被一枪砸扁在台上那天,”萧郁非邪气眸子含着笑睇来,“我也在。”
时三大窘,“没有砸扁,没有砸扁,陆兄枪很重,我一时不查……诶,那你在哪?我为什么从没看见你?”
“明天下午你可以直接向司徒伯认输。”萧郁非专心炒松子。
时三有点微妙,“为什么?”
“我对拳法不熟,帮不了你。让司徒伯晋级,你跟宫鸿明珠或陆巍争第三。如此最稳妥,最安全。”
“陆巍不行,他那杆枪,三两下就给我挑下台了。”时三懊恼,“宫鸿明珠的打法有什么特别吗?下午那阵我去请教醉拳张掖,正好错过宫鸿明珠和白玉京对打。白玉京特意压分压到对战她,是什么原因?”
碧空园内,白玉京的房间里,他掌心之上,一条细如玉指粼粼活游的小白龙,在空中盘绕。细看那龙竟缺一颗眼珠。一边精光炯炯,一边漆黑恫人。
他唇边擒着又冷又雅致的弧度,眼中蕴着深光:“混沌神功?”
龙青衫立在窗前望月,闻声回眸,“恭贺小王爷,万事俱备,只等点睛。”
“宫鸿明珠用的是混沌神功。她的兵器叫星矢流光。”萧郁非捏着眉心,感觉时三一个也打不过。
之前还能取巧,遇见顶尖高手,对方一力降十会,你出再多花招还是被人大巧若拙压着揍。碰上宫鸿陆巍还有活路……
“总之你不能跟司徒打。张掖的醉拳跟司徒伯不是一个层级。”萧郁非放下手,眉间的折痕总算展平,时三恍然觉得那像车轮碾过霜雪,被霜重新覆盖。
“把你新收的法器给我看看。”
“啊?”时三回过神来。
“啊什么,今天下午救齐天娇的东西。”萧郁非拨旺篝火,“不止我,朱楼的人起码都看到了。”
“他们皆非善类,各怀鬼胎,你猜为什么素观音击杀齐天娇没人阻拦?那些高坐评委席的人难道不如你反应快么?”
时三默了默,不愿深想。
“小齐帮主一死,漕帮必乱。漕帮掌天下水陆运输,是当今九州最大的商帮。如果漕帮分裂,别人就有机会分一杯羹。其他各派乐见其成。”
时□□驳,“大藏地上师远离红尘,他没这种理由。”
萧郁非听了这句,露出古怪的笑容,似讽非讽。
碧空园内清净斋,大藏地上师收到修罗派弟子送来的字条,那弟子恭谨道:
“萧公子今夜也有事,不能过来参禅了。”
上师双手合十。
时三拆下白绡,把铃铛递给萧郁非。
萧郁非冷嗤一声,“哼,寄魂铃。”
“它叫寄魂铃?”时三睁圆眼睛。
“阎魔鬼母的玩意儿。”萧郁非不屑地在掌中掂量。
时三觉得这名字十分耳熟。
“但她不是吉祥天母吗?”
萧郁非看到落日,将岩板上的明火熄灭。“你听过吉祥天母神的传说么?”
时三好奇得满眼亮闪闪。
“还是不给你讲了,小孩子不能听。”萧郁非忍笑用铃铛敲了敲松果,铃铛“铃”声大叫。
时三噎住。夺回铃铛擦擦放回袖筒。“不想讲算了,你才小孩,你全家小孩。”
“这东西你会使吗?”萧郁非揶揄,换了块石头敲松果。
时三拿石头跟他一起敲,“我指哪它打哪,还要怎么用?”
“寄魂铃,是囚禁生魂用的。”
时三背上的寒毛都竖起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