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又“天呐”“天呐”，眼睛亮晶晶盛满欢悦，要不是这儿学生太多怕影响不好，就快蹦到他怀里，“我们今天好好庆祝吧？”

直到此刻，拿到长聘荣誉的好心情才真正在心口蔓延成灾，忍不住想和她说再夸夸我吧，一开口却是轻描淡写的一句，“一点小事，用不着大张旗鼓。”

“谦虚什么呀你，”纪明禾果然上当，使劲儿拍他的肩，嘟嘟囔囔的，“三十岁前拿到中心tenure的能有几个？！难道要拿到菲尔兹原奈望高斯才能够让你开怀？”

哪有那么厉害，崔泓哼笑，“你看起来比我开怀。”

纪明禾仰面大笑，“当然呀，接到宋瑟消息我一下午都没有心思好好工作的，一会儿遗留问题你帮我解决哦，就上次那个归约，框架差不多了，组合构造还待斟酌，你给我找几个例子？”

“好，回去我看看。”他接走她的托特包。

“不急，我们先想想怎么庆祝，”纪明禾笑说，“得给宋学姐回个电话，组里都很关心这事儿，办个宴会，还是请他们吃个便饭？”

作势就要打电话。

但崔泓并不想和别人见面，“你陪我就好。”

纪明禾顿了下，很快应声“嗯”，手机又收回去，“好，人太多也累，”关切地查看过他的神色，见者周边人少些了，踮脚倾身，冰冰的脸颊往他脸上贴了下，亲亲热热的，“那我们回家吧，路上再想今天吃什么。”

“嗯。”

婚后，崔泓的病症稍有好转。但抑郁症是一场漫长反复的拉锯战，虽然勉强恢复了工作能力，时常也不可避免像今日这样陷入莫名其妙的低落。

哪怕拿到tenure这样巨大的成就，他还是这样平静。

想到这些便十分愧疚，究其原因，当年抱着玩玩的心态接近崔泓，后来分手提得匆忙且不可理喻，忽视他原本就岌岌可危的心理状态……

接到医院电话才幡然悔悟。

怎么办啊，自己欠的债只能自己还了。

宁静的深夜，她将他的手臂抱进怀中，手指从腕间向下，轻抚到那一道道陈年的伤疤。

“明禾。”他在梦中呢喃，无意识地翻身反握住她，低语，“别走、别离开我……”

“我不走。”“真的？”“嗯。”

不知是否陷入噩梦，那些晶莹的泪珠浸透轻薄的眼皮，他哽咽着，愈发颤抖地询问，“只是可怜我……？”

“不是。”纪明禾叹了声，“怎么总问这么傻的问题啊。”

她的确心怀愧疚，但愧疚并不能足以支撑她走入这场婚姻。崔泓在数学领域是实打实的天才，他的成就耀眼，人品贵重，也足够扶持她在科技界的发展。

可以原谅她吗，在他付予生命般沉重的真心之中，仍留有市侩的算计。

“我爱你。”

“我也是。”她吻住他的伤疤，给予真挚的回答，“宝贝，你让我骄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