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何物?”
众人闻言一喜,登时齐刷刷地望了过来。
“其实……其实不是我的,”小陶顿了两顿,方才续道:“是我……”
可他方才续上的半句话,才刚吐了两个字,便又卡了壳。嗓子莫名紧得很。
几人齐齐瞧着,忽地发现,虽有礼知节但向来大方爽阔的小陶郎君,此刻竟难得扭捏起来。
难得扭捏的小陶郎君唇舌绊了几绊,还是别别扭扭地继续说到:“是我一位兄,兄长……借予我的,说是或许我们会有用到的时候,但需慎用。”
虽然很不情愿,但他总不能在人前也“狐狸精”“狐狸精”地喊吧?
是以,再不情愿,小陶郎君也只能不能不愿地道了声兄长。
最艰难的“兄长”二字终于挤出来了,后面也就顺溜了。
听到小陶郎君如此说,众人越发好奇了,四双亮晶晶的眼睛盯着他,简直比透窗而入的烈阳还晃眼,烤得人面上发烫。
小陶垂下眼,避开那刺目的光亮与“光亮”,怀中掏了掏,摸出一张不大的令牌来,那令牌小小一块,通体乌沉,日光下偶会反出一抹暗金。瞧着不起眼,但上面的“敕”字与龙纹实在惊人,又隐有股摄人之气。
于琅周舟:“……?!”
霞竹武慧:“……?!”
千言万语都化作一个此时万不能说的感叹,便什么都无出口的必要了。只剩四张大张的口,四双瞪大的眼。
御……御赐令牌?!
见令如见君?!
四人僵在原地,脊背后颈、浑身的汗毛都因惊骇而“唰——”地竖起一层。没当场跪拜,都是因着几人是打成均学府来的,而非州府官学。再者,几人年纪尚小,尚未经历过什么朝堂洗礼、天威加临。
少年人,锋芒初露,总有更多狂、更多勇,不知怯、何曾畏,敢面天、敢触圣、敢将肝胆对王侯。
四人呆愣愣地发了半晌呆,终于回过神来。他们只知小陶郎君是世家子弟,超有钱!却原来,背后关系是这般强横的吗?!
这是直接通上长安,通上金殿之上了啊!
而且,这东——咳,这等圣赐御器,还能借的吗?!
四双眼睛一眨不眨,意思却一致又分明——
小郎君还有什么惊喜是我们不知道的吗?!
小陶被几人这般盯着,不自在地蹭了蹭脸颊,蹭着颊的手指又移到耳后挠了挠,只觉别扭极了。
但这也怪不得他们。
便是他自己,初次看到这御赐的令牌时,都傻愣在原地,瞠目结舌。
昨个夜里,他领了郭家娘子,瞧见左右无人,正要悄悄带其回去。那狐狸精却忽然叫住他,将这东——咳,将这圣赐借给了他。
低头看着手中的“敕”字时,脑中嗡嗡的,险些没哆嗦。便连那“狐狸精”后半句的交代,都是回到房中后,方才回过味来。
狐狸精……来头着实不小啊。
难怪当日进馋……啊呸——!是进忠言!……难怪当日进忠言的时候,他阿爷会是那般的反应,当场就恼了。
小陶想着,搁心里不自觉地撇了下嘴角,又飞快收了回去。
他暂且按下翻涌的思绪,手中的御牌又往前递了递,看向武慧:“有此圣赐,可能召来阴司?”
她是众人之中,唯一习有通幽之术的,由她来请,最为方便。
武慧:那可太能了!
如果没能请动,那定是自己习艺不精,未达幽冥,绝不可能是东西的问题!
只不过……
武惠激动过后,还是谨慎答道:“我试试。”
召请幽冥阴司,她只见过,未曾自己试过,并不能保证可成。
周舟却没管那么多,当即一拍巴掌,兴奋喊道:“开坛!”
武慧瞥了兴奋的周舟一眼,哭笑不得——
开什么坛?
哪来的坛?!
她又没授箓,哪来的坛给她开?
焚了香、摆了供,便能叫“坛”了?那至多只算个野祭吧……
不过,与周舟相识已久,武惠也深知他是个什么性子。便是与他细细分辨何为授箓、何为法坛,谁能升坛、谁能请将,将从何来、其中规矩几何……他怕是也转头便忘了个七七八八,遂也没多言,只将那点哭笑不得按回腹中。
随即,又正了正神色,从随身的小包中,取出一小叠早已裁制好、炼祭过的黄纸,又取出便携的墨笔与朱砂,在面前一一摆放开。紧接着,又燃了一小支用以静心凝神的香锥。
锥尖火一点,清苦静香缕缕升旋缭绕,一间俗室顿时清幽静谧起来。
武惠端端整整地于案前静坐,脊背挺直,三田一线,垂眸敛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