眼前的景象让她为之一震动。
窄巷尽头是一道仅容两人并行的石阶，向下延伸，石阶两侧的墙壁上嵌着一排排油灯，火光昏黄，在潮湿的空气里摇曳不歇。浓重的烟草味从下方涌上来，混着劣质胭脂和酒的呛人气味。
不时有穿戴各异的人从石阶下方走上来，有人裹紧斗篷匆匆而过，有人醉醺醺地靠着墙根拿着酒瓶，还有人在阴影里细细低语，含混不清的声音如同蛇一样滑腻。
“这就是……黑市？”元明月压低声音。
“这只是入口。”观音面自然地往她身侧靠了半步，袖中的手轻轻搭上她的肩膀，像是无意间的触碰，却恰到好处地挡住了那些投来的探寻目光，“别东张西望，跟着我走。”
元明月僵了一瞬，但也没有甩开他的手。
两人沿石阶而下，越往下走，视野越发开阔，人声也越嘈杂。
穿过一道垂着厚重布帘的门洞后，元明月终于看清了黑巷的真面目——与其说它是“巷”，不如说是一整座巨大的地下城池。
穹顶上悬着大大小小的灯笼，红灯绿彩的光交织成一片诡艳的天幕。
两侧排布着赌桌、酒摊、戏台、甚至还有被铁笼围起来的斗兽场。
而他们正处在一层层的平台上，所有平台是毫无围护措施，一不小心就摔下地底深渊，而最中央一栋环形向上的筒楼建筑便是从地底底部拔地而起，与平台之间只靠着细小的铁索桥链接，透过半封不封的镂花窗内发生着各色各样的事情，癫狂、哭泣、怒喊......
人群在其中穿梭往来，形形色色，有人锦衣华服，有人衣衫褴褛，有人大笑着往桌上拍银锭，有人捂着伤口在暗处蜷缩。
唯一相同的，是所有人眼里都烧着一种东西。
欲望。
“真是恶心。”元明月嫌弃地捂了捂鼻子，眼前凌乱繁杂的一切简直混乱至不堪入目，真是不明白这种地方是怎么能存在下来。
“最近这里比较躁动。”观音面抬头看了一眼这里。
元明月询问地看他：“是因为拍卖会吗？”
奇光幻彩的光线照在那张慈悲的面具上，观音面带着笑道：“并不是，不过这里很快就不会是这样。”
元明月有些奇怪，但观音面笑而不语，只是抬了抬头，指引道：“我们要进到前面的楼里去。”
“你是说走过这个晃荡的桥？”元明月不免咽过口气，他们已经站在平台的最边缘，与桥相会的地方是非常危险的铁索桥，她确实是看见有人在上面行走，但这心理压力真不是说说就是。
“害怕了？”观音面侧过脸瞧过元明月，但元明月死鸭子嘴硬道：“这有什么害怕！”
观音面轻笑一声，倒也没有揭露元明月的短，只是道：“那栋楼叫做蚁楼，黑市真正的交易都是在这座楼里进行，我们刚才进来的地方都是蚁楼的外围，在外围生死不论，但只要过了桥，蚁楼便会保护交易者的安全。”
元明月惊讶道：“还有这样的规矩。”
但她看到这晃晃荡荡的桥，心里不免还是紧了紧，观音面再次朝她递来一只手，安安稳稳地摆在元明月的面前，他笑道：“我带你过去便是。”
千篇一律的动作又来，元明月仰头瞧着这个面具脸，观音面带着笑脸面具看她，不知为什么，她总觉得那张面具下面也是张笑嘻嘻的脸，估计还很欠揍。
但是没办法，这看着几十米高的高度，她确实没这么大的胆子，元明月不断给自己找心里安抚道，于是乎，她将手递了出去——
手被观音面一握的瞬间，一道不重不轻的力度，忽然，她被拉力一带，整个人直接被观音面抱起，元明月不得已抓紧身前人的衣服，身边的视线在快速掠过，铁桥依旧在晃动，摆动，飞起的衣摆，穿梭的身影——
在下一瞬，他们已经到了这座蚁楼面前，观音面将她温柔地放下，元明月有些尴尬地理理自己的衣服，一时间不知道该说什么好。
观音面已径直走上前去，蚁楼的外面站着两位全副武装的黑甲武士，见观音面过来，手中兵器往前一挡：“邀请函在否？”
如同变戏法一样，两张精致的请柬函出现在观音面的手上，修长的手指夹过暗红的纸，带过细闪的边缘，两位黑甲武士立马正色，将门推开，口吻尊敬道：“请进，二位贵客在十三楼层。”
元明月跟着观音面走进楼内，黑甲武士将门一关，铁索一动，带着他们这层往上而去，透过窗花往下看，来来往往的人群就像是细小的蚂蚁一般，在这个光怪陆离的地下城活动。
元明月回首瞧过那靠在厢壁的观音面，那人双手抱臂，修长的身形一览无余，他正侧着脸看着窗户外，安安静静地，不知道是在想着什么，察觉到元明月的视线，轻声嗯道：“怎么了？”
“你本事挺大的。”元明月笑了下，观音面莞尔：“小意思啦，我就当你是在夸我。”
随着楼层停下，木门被外面打开，元明月正式见识到拍卖会的真正样子——
不同于外围的脏乱臭，楼内点着上好的香薰，只是这香味似乎是重了些...
上好的绸缎随着木梁飘动，猩红的地毯铺满整个地板，奢华的灯饰不断转动使得灯光打落在楼里每个角落，而拍卖场便在他们的视线之下，一个半月形的台面，周边黑压压的人影，细细碎碎的声音如影随形，让人心里沉甸甸的。
元明月瞧着下面的样子，忽然，观音面递过来一张面具，是遮着下半张脸的。
元明月好奇极力：“你哪里来的？”
观音面这次似乎没笑了，只是道：“带上。”
见观音面的话语如此严肃，元明月不敢有它，一把带上，带上的瞬间，她感觉自己的呼吸像是舒服一些，心率似乎都没有那么快，突然之间，她意识到什么，连忙抓过观音面的手：“这里的香...”
“嘘。”观音面食指立马笔在她的面具前，他微微低下声，压着声音道：“还记得我说的话吗？这里最近很躁动。”
元明月压着问：“发生什么？”
观音面摇了摇头：“言多必失。”
元明月点了点头，观音面似乎是被元明月这幅老老实实的样子弄笑了，歪了歪头，示意她看台子下面，一个穿着猩红长袍的人出现台子上，周边的人更为躁动起来——
只听见一声：“拍卖会正式开始！”
人群彻底沸腾起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