周晅猛地回头,只见方才还安稳的院落一角,地面正缓缓往下沉,墙根裂开蛛网般的缝隙,沙土顺着裂缝哗哗往里淌。屋内众人慌作一团,却又不敢莽撞乱跑,生怕踩错地方加剧塌陷。
苏幕手忙脚乱一把捞起放在案上的干粮包,另一只手拽住林曦往后急退,脚下踩得沙土咯吱作响:“快跑快跑!这屋子要塌!”
林曦怀里紧紧抱着药囊,被她拽得踉跄,不忘回头喊:“慢些!别踩那片松土!”
沙三娘手下的几个喽啰更是乱了阵脚,有人慌慌张张想去抢行李,刚往前踏出一步,脚下一小块地面直接陷落半截,吓得他尖叫着连滚带爬往后缩。
崔珩本正扶着廊柱观察墙根裂缝,见苏幕扯着林曦猛冲过来,连忙侧身伸手稳稳托住险些摔倒的两人。他另一只手还不忘顺手捞起靠墙放着的水囊,低声急道:“莫要慌,往东边硬地挪,那边地基尚稳。”
话音未落,头顶簌簌落下不少沙土,一小块泥皮 “啪” 地砸在他肩头。苏幕抬眼瞥见,忙伸手替他拍掉尘土:“崔珩当心!”
崔珩微微偏头,目光快速扫过开裂的屋舍,神色还算镇定,只是声音带了几分急迫:“先离开屋舍范围,再寻周晅。”
一阵急促脚步声由远及近,沙三娘带着手下匆匆赶到。一眼望见那男子嘴角淌血,她脸色骤变,快步上前伸手扶住他,声音满是焦急:“怎会伤得这般重!”
男子气息微弱,只哑声向她讨要:“拿面巾来。”
沙三娘连忙摸出黑布递过去,等他勉强将面巾系好,便打算扶着他返回屋中。
“不可。”周晅上前一步出声拦住,“落石砸在后背,怕是伤了筋骨震及内腑,一路颠簸会加重伤势。我们这边有林曦通晓医理,可以先过来诊看。”
沙三娘稍一迟疑,看男子疼得微微发抖,终究点头。
身后院落那边沙土不停掉落,裂痕还在蔓延。
“先去接应崔珩他们。”周晅转头朝着塌陷的屋舍快步赶去。
沙三娘吩咐手下一同上前,众人暂且放下对峙,赶去接应困在危房里的几人。
周晅快步冲到开裂的屋舍边缘,墙皮正一块块往下剥落,地面裂缝还在缓缓拓宽。苏幕一手攥紧干粮包,一手牢牢拽着林曦,脚下不敢轻易挪动。崔珩护在二人身侧,目光不断扫视周遭松动的土坯。
“这边!”周晅扬声呼喊,弯腰捡起一块硬石丢到身前坚实的地面,标出安全路径,“踩着这块走,避开裂缝!”
崔珩见状立刻示意苏幕与林曦跟上,三人小心避开不断淌沙的地缝,快步冲出危房范围,总算踏上稳固的坡地。
众人刚站稳,周晅便转头看向崔珩,神色沉凝:“快,随我去看看那个人。”
崔珩眉梢微挑:“怎么?”
周晅没有多解释,只低声道:“去了你就知道了。”
一行人快步赶至临时安置男子的房间。沙三娘半跪在地,神色慌乱,男子仰面躺着,一口一口鲜血不断呕出,面色惨白如纸。
林曦见状二话不说,立刻挤身上前,放下药囊,指尖搭上他腕脉,另一只手扯下他面上布巾,观察其脸色。
沙三娘嘴唇翕动,本想开口阻拦,阿砚在一旁淡淡出声:“不必担心,林姑娘医术稳妥。”
说着,他的目光不经意落到伤者脸上,方才面巾已经松落,月色清清楚楚映出那张面孔。他话音骤然顿住,瞳孔猛地一缩,整个人僵在原地,满脸难以置信的震惊。
“这……”
紧随其后的崔珩走近,视线落上那人面容的一刻,脚步猛地钉在地上,呼吸骤然停滞。
床榻躺着的男子,分明是传闻早已战死沙场、埋骨塞外的崔璟。
崔珩嘴唇微微颤抖,低声喃喃:“大哥……”
周遭瞬间一片死寂,所有人的目光齐刷刷落在崔珩身上,满是错愕。
苏幕眨了眨眼,难掩震惊,开口低声问道:“你没搞错吧?这不是说你大哥早就战死了么?”
那厢,林曦指尖依旧按在崔璟腕间,眉头紧锁,语气凝重:“伤情不容乐观,落石震伤内腑,伤及要害,失血甚多,凶险得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