摇影双眼平视前方,只当没听见。
帝王的私事,也不是她一介下人可以议论打听的,做好自己分内的事就行了,她才不会像盛月那个傻子一样。
盛月见对方不愿意搭理自己,顿觉无趣,便不再热脸贴冷屁股,自顾自往另一边阶下站了。
侧殿内,李焱央正洗净了双手,认真给裴玄耀挑鱼肉里的小刺。那一根根细碎小刺深埋在鱼肉中,刺身分叉,几乎和鱼肉合为一体,这鱼肉肉质鲜嫩异常,还粘手,等她把刺挑完,那块鱼肉也被扒拉得支离破碎。
李焱央挑到鱼尾,小刺越来越多,还剩下半条,便已耐心耗尽,将剩下的半截鱼身往碗里一扔,搓了搓指腹上还沾着的碎肉,嫌弃得不行,“以后不吃鲫鱼了,咱们换其他鱼吃。”
那鱼瞪着惨白的眼,鱼唇大开,似乎想要为自己死的不值申辩几句,她已经将目光放到一旁的小葱豆腐上,小心翼翼地给裴玄耀夹了一块,满脸堆笑道:“这个入味,你尝尝。”
裴玄耀十分给面子的尝了一口,心里总觉得她没打好主意,“陛下有什么话,直说便是。”这殷勤献得,让人发慌。
“裴大人,你入朝为官已有数载,可有什么宏愿?”
读书人步入仕途,不就是为了横渠四句“为天地立心,为生民立命,为往圣继绝学,为万世开太平”么,现在有机会得到提拔重用,正是可以施展抱负的最好时机啊。
李焱央也考虑过,要找一个不站队,无党派,身家清白到没有任何污点会被人做文章,还不怕死的人,还有谁能比得过眼前这位。
若非考虑到他双目失明且专业不对口,李焱央就是下跪也得求他帮忙。
裴玄耀想了想,摇头,“臣为官,只是尽本分去做事,并无宏愿。”
李焱央哑然,尝试着引导,“就没有什么想去做的事?比如……想让这个世道变得更好一点,或者在朝堂有所建树,亦或者多捞点银子?”钱、权、名,总该占一样吧。
她问的直白,裴玄耀已经听出不对劲,“也许大多数人应是这样,但我不是。钱财于我而言意义不大,至于百姓过得好不好,世道是否清明,陛下,那不是你应该考虑的事情么?”
那确实是她分内之事,可现在巧妇难为无米之炊,即便有心想要做点什么,也得先掌权了才能同世家大族扳手腕,现在动别人的蛋糕简直是自寻死路。
即便如此,有些事还是必须要做。做不了大事,那便从眼下的微末小事做起,就像她无法决定查案的走向,但也不能完全坐以待毙,被人牵着鼻子走。
“刚刚澹台寒鉴和谢朝疆来找我商议,说要查禁军护卫不力一事,此事关系到我自身的安危,无论哪一方占得优势,我都会受到牵制,日后再想夺回禁军控制权,更是难如登天。所以我想找一个信得过的人担任主审,思来想去,拿不定主意。你在朝中为官数载,识人看面,可否为我举荐一人?”
虽然翻看了铨册,但书本上的记录只是基础信息,要评判一个人如何,只靠这个远远不够。况且除了裴玄耀,她也没有其他信得过的人了。
身为帝王,每日待在这座金丝鸟笼里,学的也都是最基础的礼仪规范,不议朝事,不见大臣,李焱央觉得这样继续下去自己会被废掉的。
裴玄耀见她说得诚恳,细细思量片刻,依旧摇头道:“承蒙陛下看重,只是我虽在官场,却无私交,对诸位大人品性也不深了解,举荐一事,爱莫能助。”
他的官职不同于其他官员,乃是独居于天枢阁内观星卜算,除了礼部,鲜少与其他部门有业务往来。偏偏还是个不愿攀附结交的性子,即便有官员私下邀约也大多推辞掉了。放眼整个朝堂都是极为另类的存在。
李焱央长叹一声,也是想不出还有别的方法。凝神良久,蓦地灵光一闪。科学解决不了的事,那就靠玄学。
“玄耀,”李焱央双手撑住桌面站了起来,语气里是抑制不住的兴奋,“你帮我算算。”
裴玄耀还是第一次听她这样称呼自己,没有纠正,只是有几分不自在地红了红耳根,“怎么算?”
“你可是璇玑使啊,五行八卦、奇门术数什么办法都可以,帮我算算谁合适担任主审?”
裴玄耀:“……”还能这样?
“我相信你的,”第一次见面就能算出她不是原来的李焱央,足以证明不是江湖神棍,现在不过是定个人选,对他来说应不在话下。
“不是我不肯,只是……”
李焱央听他话说一半,生怕他又要推辞拒绝,情急之下一把按住他放在桌上的手,软下声音央求道:“就这一回,好不好嘛?裴大人那么厉害,又心肠好,肯定不会见死不救的,只要你能帮我算出是谁,其他的我可以自己搞定。”
她的掌心带着融融暖意,指腹温软细嫩,没有一丝粗糙,宛如春水漾漾,轻轻落在手背上。裴玄耀心中暗惊,不动声色地将手抽走,耳根的红意蔓延到脸颊,“我没说不帮你,只是,需要为我准备五十根蓍草。”
要用这么传统的方式吗?
李焱央心中压了一早上的大山终于开始松动,喜道:“我立刻去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