腰弯下去的那一刻,澹台寒鉴眼都没抬。
李焱央余光望向盛月,无声问道:为什么?她身为帝王,居然要给一个臣子行礼。
盛月伏跪在地上,额头点地,恭敬无比,压根就没看她。
李焱央只好起身,径直往主位上一坐。该给的礼数已经给到,差不多得了。
这一坐,就被晾了一盏茶的时间,澹台寒鉴手里的书卷翻过两页,端的是从容不迫,李焱央可没耐性陪他耗。
轻咳一声,吩咐宫女上前添茶。
澹台寒鉴思绪被打断,这才将目光从书本上移开,起身回礼,顺便轻斥侍从:“陛下到了也不通禀一声,回府后自去领罚。”
左岸闻声,忙跪下请罪。
不就是想给她个下马威么,焱央懒得陪他演,开门见山道:“澹台大人有事?”
“不是陛下说的,刺杀一案要亲自审理?”
李焱央:“……”
她都差点忘了,那几个刺杀她的人还被关在中央狱里呢,另外因着这件事,那夜当值的禁卫军好像也还关着呢。
这么重要的事,居然也能忘!
“那我们现在过去。”
李焱央理了理宽袍大袖,举步就往外走。
以前当班主任亲力亲为惯了,有事得第一时间解决,不然一耽误,她这记性是真想不起来。
“倒也不必急于这一时,”澹台寒鉴轻飘飘的声音从身后传来,“陛下今日请过脉没有?”
他居然关心自己的身体?这太反常了,原主在病榻上缠绵了半个多月,一直到咽气,这位帝师大人可是从未到过昭阳殿问安视药,只派了个大臣不时来请安,做做表面功夫。
难道是看她又活过来了,还有价值可图,所以前来示好?一定是这样的!
盛月恭敬回道:“晨起便有医官来看诊,说是并无大碍,好生将养就行。”
“如此,陛下的学业也该重拾起来,”他将目光转向李焱央,语气温和,却莫名地让人有些后背发凉,因为他接下来问的是:“之前让陛下记的太祖实训,可背下来了?”
太祖实训是什么?李焱央一愣,好嘛,他果然不是来关心她的身体,他是来检查作业的。
“那什么太祖实训,朕近来心绪不宁,便鲜少翻看了。”
澹台寒鉴沉默了一阵,似是无语,又在意料之中。
最后方道:“眼下陛下先将病体养好,待下月初,臣再开始授课。”
说的是下月初,听上去好似还远,李焱央算了算,今天是月末,距离下月也就只剩三天了。
三天!到时候她一捏笔,原形毕露。
求教,有没有什么毛笔字三天速成的方法?
“陛下怎么突然想起练字了?”盛月研着墨,看她叼着笔头愁眉苦脸。
“你说,一个人在什么情况下,会变得和之前完全不一样?”
盛月仔细想了想,“被夺舍了?”
“!”这丫头简直太聪明了。
“除了这个呢?”
盛月无奈地看了她一眼,“有人遭遇重创,也会性情大变的。”
可是性情再怎么变,字迹总不会变吧。她要怎么样和澹台寒鉴解释,生了一场病后,她连字都不会写了。
“行了,你将朕之前写过的东西都翻找出来,朕要临摹。”
盛月喃喃:“临摹……”
实话实说,就陛下那笔字,实在没有临摹的价值。
虽不解,盛月还是手脚麻利地找出了几本她之前抄写过得卷册。李焱央只花了一分钟就翻完了,可以看出,原主是真的不爱学习,真迹存世量极为稀少。
但身为皇女,幼时便有先生教导习字,多年积累下来,毛笔字也是过关的。不像她,一笔落下,抖成蚯蚓,字体架构毫无章法,乃是随心所欲的正宗江湖体。
耐着性子刚临了两个字,李焱央将笔一扔,绝望地瘫坐在椅子上。
她又发现一个问题,她只会写简体字,但古代用的乃是官方认定的“正字”,且不同朝代的标准有所出入,虽说与现代的繁体字字形十分相近,但细节上存在差异,偶尔还会夹杂着异体字和俗字。阅读尚且可以克服,要说写,真是难如登天。
昭阳殿内,铺满墨迹的宣纸散落一地,李焱央趴在案桌上,眼下一片青黑。这样下去不行,比她熬夜补教案还要累人,得另外想办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