取乐赏玩?这话说的奇怪,审个犯人而已,能有什么乐趣。
李焱央心底那股子倔脾气涌了上来,这刺杀也不是小事,若是有人借此大做文章,她岂不是十分被动。
谢朝疆见她坚持,目光一寸寸阴冷下去,摩挲扳指的动作一顿,抬眼,“陛下今日,可是很不听话呐。”
这种话也敢当着众人的面说出来,可见他从未将天子放在眼里,现在是连演都不演了。
李焱央心里也没底,她初来乍到,还未弄清局势,就这样和人杠上了……要不还是先退一步,来日方长。
罢了,现在局势不明,先忍忍再说。正欲松口,一个清冷的声音仿佛夹着簌簌冰雪之气,飘进殿内,打破僵持。
“陛下既有心亲审此案,谢大人又为何要阻拦,难不成是存了别的什么心思?”
谢朝疆斜眼一看,面色更加难看。
敞开的殿门外是肃立已久的玄甲士兵,黑沉整肃的队伍正中间,一人身披月色清辉,缓步拾级而上,简约的淡青色常服勾勒出他挺拔修长的身形,就像是从水墨画里走出来的谪仙人,与周遭血腥沉抑的气氛格格不入。
在这样浓重的夜色里,那人像一抹照彻寒夜的朗月,辟出一方光亮。
李焱央瞬间失神,单纯是被美色震撼到了。
有这么一类人,无关长相,仅凭一个身影,就足以引人浮想联翩。
澹台寒鉴就是这样的人。
盛月和摇影已经很有眼力见的矮身行礼。
谢朝疆眼神阴翳,对上男子沉静的眼眸,语气不善,“今夜似乎不是澹台大人当值吧?”
“谢大人深夜披甲带兵,围困昭阳殿,闹得人尽皆知,很难不让人怀疑存有异心。”云淡风轻地一句话,瞬间点燃了谢朝疆的怒火。
“吾带兵乃是为了护驾,在场诸人皆可为证。”
“可贼人已被擒获,陛下也受了惊,”澹台寒鉴将视线转向李焱央,有一瞬的诧异,只是在蒙昧的烛光下,被他很好地掩饰了过去,“谢大人似乎应该让兵将退下?好叫下人清洗殿前污秽,这血迹斑斑的,若是惊着宫里贵人们,总是不大好。”
这人又是谁?李焱央心里琢磨,能在谢朝疆面前一点不怵的,看来也不是简单人物。
烛火摇动,映着众人的脸忽明忽暗。澹台寒鉴的出现,让谢朝疆不得不有所忌惮。
“若非禁卫军难堪大用,致陛下身陷险境,臣又何须领兵救驾,”说着,他扫了眼地上的破铜烂铁,玩味道:“禁军一向统筹宫内防务,今夜之乱,岗哨与兵马形同虚设,应对叛匪更是举止失措,毫无抵挡之力,若只是无能倒也罢了,要是与叛贼有所勾连,包藏祸心,还继续在御前任职,难免不会再生祸端。”
“是否有所勾连,查了才知道。”问题是,由谁来查?
澹台寒鉴声音温柔沉稳,带着安抚人心的力量,“陛下刚才不是已经下令了么。”
一个掌中玩物,想要和他对着干?真是翅膀硬了。谢朝疆摩挲扳指的动作越来越慢,冷眸如箭般射向李焱央,语气阴沉:“陛下,是这样吗?”
李焱央喉咙发紧,在他极具威压的注视下,一句话都说不出来。
澹台寒鉴顺势道:“要审也是明儿以后的事了,先把人带下去吧。”
这种审讯的事情向来由谛听司负责,谢朝疆执掌兵权,虽大权在握,但想要插手此事,怎么说都不占理。
跟随澹台寒鉴而来的侍卫上前,在谢朝疆森冷的目光下,将几名汉子押了下去。
谢朝疆在此事上吃了一瘪,眼中精光乍现,立即追问,“那禁卫军护驾不力,陛下要如何处置?”
李焱央也觉得蹊跷,禁卫军负责皇城宿卫,乃是举国最精锐的力量。却被十几人组成的乌合之众打得落花流水,实在不符合常理,这里面肯定大有文章。无论如何,先查了再做定夺。
“禁卫军护卫不力、疑罪未消,也一并带走彻查。”这下,谢太尉该满意了吧?
“哼,”谢朝疆冷哼,鹰眼如刀,狠狠剜了她一眼,率先大步离开,殿外甲兵也随之撤走。
澹台寒鉴保持着行礼的姿势,神色自若,连语调不疾不徐,“臣告退。”
离开时望向她的那一眼,眸色深入寒潭,仿佛能够洞察人心,李焱央一阵心虚。
他发现了什么?回想起自己刚才的举止谈吐,不能说没有破绽,简直就是漏洞百出!别人穿越自带系统,她连原主的记忆都没能继承,能坚持到现在,全凭着十年班主任生涯积累下来的,解决问题的能力。
昭阳殿门阖上,内宫侍从清理完尸体,从容地泼水扫洒台阶。李焱央后知后觉,寝衣已被冷汗浸湿了,夜风一吹,不禁浑身发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