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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00章 论贵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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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胡琴,你不过是一块小石头,别人丢进湖水里,泛起一小圈涟漪而已。”梁轻从怀里拿出手帕,慢慢蹲下身,轻轻抬起胡琴的脸,把手帕塞进她的口里,温柔地说,“人有贵贱,你算什么?你与青莲同为奴仆,一样的贱。罗珈的官职比我高,她身后是贵嫔;我是奉皇帝的令,我和罗珈相比,究竟是谁贵谁贱呢?”

胡琴惭愧地低下头。

“我们本质上没有区别。天地不仁,以万物为刍狗[1]。我们都是爹生娘养的,出身不论贵贱,那是哄小孩子的话。”梁轻还是蹲着,烛台上的火焰微微晃动,他端详着胡琴,“陛下是何等的圣主,我们出人头地,斗得头破血流,不就是想让父母兄弟姊妹过上好日子吗?你命该绝,总得为他们谋划呀。”

胡琴眼里泛着泪光。

殿中监卢嘉站在廊道,审讯刑罚不是他的强项。他目视远方,从不将掖庭狱囚犯的万般丑态刻在眼里。他不悲不喜,端的是世家公子的教养,其人貌莹含玉,风流蕴藉。

他静静地听着梁轻的审讯。

胡琴想申辩,口微微张开,舌头跃跃欲试,可是绢丝塞了口,声音便断断续续。泪花闪烁,不知是疼痛催出来的,还是梁轻的话语多少感动了她。

什么是贵贱?

贵是云端,贱是草芥。可是,贵上面还有更贵,贱下面还有更贱。

“你供出内司。怎么说,反坐之罪界限定义模糊不清。我和殿中监煞费苦心,既要按照大齐律法,又要遵照陛下的意思。”梁轻的狐狸眼旁有一颗泪痣,吊盏上的灯火照得他有些风情,他微微眯起眼睛,又弯起嘴角,“你人微言轻,死不死都是陛下的圣意。圣意难测,你总是让我猜不要紧。可是,陛下他没有这个耐心。”

“陛下会为你做主的。”梁轻微微捏着她的肩膀,温和地说,“说不出来,你可以写出来的。”

戍时三刻,梁轻拿着供词,步履平稳地踱出审讯室。

“子温兄,”殿中监卢嘉和身边的两名吏员迎了上来,他示意吏员上前,方便梁轻净手,高兴地说,“子温兄才智过人。这样的审讯手法,小弟站在廊道上认真听着,还是摸不到什么窍门,望尘莫及啊。陛下如此看重子温兄,小弟真是为兄长高兴。”

“存仁过誉。”梁轻在水里洗着手上的血渍,稍稍得意,“你是世家公子,身份是“贵”,连带官袍上熏的香,都是贵不可及。若是我身上熏的是雪香,大概酒泉的世家公子和女郎都会对梁某嗤之以鼻吧。”

“自下观上,无限富贵。自上观下,无限贱贫[2]。不管怎么说,子温兄让陛下看重,怎么说都与“贱”无关了。兄不必妄自菲薄,这样论贵贱的话语,是折煞弟了。”卢嘉冷眼看着掖庭狱的狱卒将胡琴拖出来,扔到监狱的茅草堆里,继续说道,“不过,子温兄还是要与肃王殿下说一说。”

“你说得极是。”梁轻攥着供词,稍稍点了点头,“肃王殿下现在在哪呢?”

正值天色墨蓝,月明星稀,春风浮动,湖面掠过一层涟漪。红杏黏在树枝上,微微探出墙头,犹如万点胭脂,点缀其中。李澄坐在凉亭里,旁边的流水,整齐地摆放着各色点心。他身边簇拥着两三个女孩儿,其中一个女孩儿穿着青白色广袖短衫,搭配一条绿白相间的间色裙,发髻上簪了一朵红杏。

“胭脂,”李澄搂着那名女孩儿,往她的口里灌了些酒,看着对面女孩儿出的牌,动情地说,“这座榻弄得本王运气太背了,本王都没赢过呢。”

“殿下说笑了,”对面一个女孩儿手里捏着竹柄纱地堆绫加绣花蝶扇,轻轻掩面,高兴地说,“我们怎么敢赢殿下呢?这钱儿,都是河间王的。”

对面两个女孩儿听闻,继续痴痴地笑。

“殿下,”李澄的随从微微弯腰,凑到李澄耳边,谨慎地说,“御史台的梁侍御史和宫里的殿中监来了,说有要事要向殿下禀报呢。”

“让他们进来吧。”李澄继续看着叶子牌。

梁轻和卢嘉进入文柏里。两人跟着李澄的仆从,梁轻微微侧过头,看着文柏里的贵人,正在狎妓玩乐。廊下的碧纱灯笼不停地转动,灯笼中的美人一闪一闪,不停地切换。

纸醉金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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