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是怕顾翎将他和郑太暗中勾结的事情捅出来。司隶府想着他算是宗室,还没把事情上报给陛下。他和瑶光和离,他还算是驸马吗?这大概就不归司隶府管辖了。”荀堤眉头紧皱,他叹了口气,“柏梁台水又泼不进去,弟是知道我的处境,陛下可能会有更改中领军将军的心思。”
“那干脆就把事情捅出来。谋反是罪无可恕,失察是情有可原。”旨慎先生放下黑子,直截了当地说,“宣室殿走水,硫磺怎么进宫的?市舶司的茶叶怎么会有硫磺夹带呢?司隶校尉掌管监察御史,御史台同样掌管着监察御史,陛下要是发起狠来,有多少人会摘下进贤冠,有多少人得蹲监狱呢?关系连着关系,血拉拉死一大片,会影响陛下的治国之道。”
荀堤不置可否。
“兄长不必忧虑。韦仲既然已现颓靡之态,兄长不如助他一臂之力吧。”旨慎先生眼神发狠,他冷漠地说,“这把刀别人用,还不如我们来用,兄长你觉得呢?”
“那就劳弟给我筹措一番啦。”荀堤拱了拱手,又行了礼。
“兄客气了。”旨慎亦朝着荀堤行了礼,“弟与兄同心协力。”
宋时仪拿着一叠厚厚的簿册,簿册挡住她的视线,她走在廊道上,格外艰辛缓慢,生怕簿册摔在地上。管食办公厅的御食监和尝食监故意刁难她,没有派女吏帮她搬动簿册,只让她一个人将簿册送去管宫办公厅。
宋芷一边搬着簿册,将簿册微微向自己这边靠拢,她又得侧着头,看着台阶和前方,疲惫不堪。
簿册还是如她所愿地掉在廊道的地板上。
“诶,我早知就不派紫苏去办事,”宋芷把簿册捡起来,又自言自语,她骂着管食办公厅的人,“老娘还得伺候这些混账东西……”
一双温履站在她面前,时仪没有在意,她还是自顾自地捡着簿册。
那人蹲下来,指骨分明,快速地搭在簿册上,他快速看了一眼时仪,笑出了声。
时仪听见笑声,微微抬起头,她感觉自己撞入对方戏谑的眼里。
肃王?
“下官宋芷见过肃王殿下。”宋芷跪在地上,行顿首礼。
“这么多簿册,你一个人抬吗?”李澄想将她扶起来。
“对啊,管食办公厅的女官女吏,她们走不开,下官便一个人来,”宋芷巧妙地躲开李澄的手,她知道肃王正在扮演一名纨绔子弟,她也很配合,便战战兢兢地说,“下官不小心把簿册摔在地上,还望殿下不要告诉昭仪娘娘。要是娘娘知道了,管食办公厅的姐姐们又该说我了。”
李澄看着她,眼里有点疑惑。
宋芷你在装什么小家碧玉呢?
“行,快走吧。”李澄转过身来,他披着大氅,又自顾自地笑笑,“不然,一会儿内司得向母妃告你的状。”
“多谢殿下。”时仪搬着簿册,又向李澄微微欠身,“微臣告退。”
宋芷搬着簿册,便向左边走,腰间的香囊掉在地上。
李澄看着那个滑到他脚边的碧玉透花荷叶香囊,便弯下腰,捡起来,轻轻放在鼻间。
衙香。
他把香囊放在手袖里,往右边走。
元宵节临近,皇帝在经历宣室殿走水案,命令禁卫军和北军负责皇宫巡逻,中军则巡逻酒泉,看看城内城外有没有易燃易炸的物品。
正月十五。
皇帝李序穿着玄衣纁裳,头上戴着平天冠,携后宫妃嫔、皇亲国戚、文武百官来到大恩寺。
大恩寺位于孝敬里,寺庙光明显赫,大佛殿前种着一棵桑树,枝叶还没有长出来,光秃秃的。大恩寺的钟声,洪亮深沉、悠远绵长。僧人们在礼佛的时候,常常看见五色光明照入大佛殿,他们仔细搜寻来源,却发现房梁处有一卷经函。一位僧人决定把经函放在佛前,又保存妥当,时时烧香来供奉它。
李序对着大佛和经函再三跪拜。住持点燃六炷香,其中三炷香递给李序,另外三炷香要递给谁,住持便询问皇帝陛下的意思。
他微微转过身,看向身后的妃嫔,眼神在沈冽和姜芸游离。后来,李序的眼光越过沈冽,看到昭仪姜芸,说:“横波,你来。”
姜横波迟疑了一下,她谁都没看,径直走到皇帝身边。
李序和姜芸拿着香,僧众正在唱和,住持来到李序和姜芸身边,唱和片刻,并示意他们再拜。僧众正在诵读经书,又敲着木鱼。
中领军将军荀堤和司隶校尉满昇一前一后走着,荀堤看了满昇一会儿,说:“北言,你的风寒快好了吧?”
“躺了十几日,我骨头都快软了。”满昇穿着红色官服,外披了一件大氅,他身形魁梧,吸吸鼻子,漫不经心地说,“多谢中领军将军关怀。”
“我们算是同病相怜。”中领军将军荀堤看着护卫在皇帝身边的冯采和李澄,缓慢地说,“北军和宿卫军巡视皇宫,我倒是乐得个清闲。
“那荀将军难道不是心急如焚吗?”满昇拨弄身侧的环首刀,又从香袋拿出条帕子,擦了擦手,“将军不用拐弯抹角,大家相辅相成,渡过难关,未尝不是一件好事。”
“快人快语。”荀堤停住脚步,看着满昇脸上恣意的笑容,说,“市舶司要销毁硫磺。司隶你明白我在说些什么?”
荀堤说完此话,便跟上武官行列。满昇嘴角撇了撇,也跟了上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