永安殿殿门一开,使者郗岸与两名士兵便进入永安殿。
“巴郡主簿郗岸参见皇帝陛下。”郗岸跪在地上,向皇帝行礼,“皇帝陛下万岁万岁万万岁。”
后面的两名士兵高举着木盒,向皇帝行礼。
“陛下,”郗岸从怀里拿出两份簿册,一份是巴郡军情奏报,另外一份则是顾翎写给皇帝的奏章,宫娥拿着托盘走到他旁边,他便把两份文书放在托盘上,“这是巴郡军情奏报,还有征虏将军兼巴郡太守顾翎的奏章,敬请陛下御览。”
“嗯。”皇帝示意原成接过托盘,便把奏章和军情奏报放在御案的左边。
“陛下。”郗岸微微移动,让皇帝可以看到他后面的两名士兵,诚恳地说,“木盒里装着叛军头目郑太的头颅,以及长史肖觉的头颅。”
“郑太啊,郑太……”皇帝李序打开木盒,看见一张残损的头颅,快感油然而生,便摸着髭须,细细端详,“你不是找了道士给你算命了吗?“太将至,李氏灭,酒泉兴”。你,你怎么就落了个这般的下场?”
头发凌乱,污渍斑斑,唇角带血,这便是头颅的全貌。风干过后的头颅放在木盒里,木盒有苍术,预防潮湿,可以把头颅保存得完好无损。
“来人,”李序盖上木盒,然后把两个木盒往前一推,高兴地说,“把郑太和肖觉的头颅,放入廷尉署。”
“是。”原成示意旁边的宫娥把托盘拿过来,然后把两个木盒重新放在托盘上面。
“顾翎平定巴郡叛乱,将叛贼头目首级送入酒泉,实乃功不可没,”皇帝李序缓慢地说,“朕决定晋升顾翎为第二品骠骑将军。让顾翎在正月九日前,班师回朝吧。”
“让中书侍郎邓静晖进入永安殿,草拟诏书。”皇帝李序翻看奏章,缓慢地说,“自在,你退下吧。”
“微臣领旨。”郗岸行礼如仪,后退几步,便离开大殿。
正月初七。
宋芷和顾桓来到蔡府。
蔡府位于永康里。青瓦白瓷,亭台楼阁。从游廊处走,廊下挂着防风灯笼,屋檐檐角的铜兽衔着铜铃,风送花香,铜铃便会随风而响。
蔡家家主叫作蔡恂,字漱石,官拜第七品门下督,是蔡娓的弟弟。门下督,全称为门下督盗贼,隶属于骠骑将军以下的将军府,兼领太守出行时的导从护卫,负责门下贼曹的盗贼抓捕事宜,以及负责居所、官署的巡察防务。官职不高,可责任非凡。恂恂公子,美色无比[1],就是形容蔡漱石这般的男子。
宋芷规整地坐在坐垫上,她穿着一身青灰色紫绣水纹云锦棉袍,梳着单螺,发髻上戴着一支白珠金簪,没戴耳饰。蔡娓隔着屏风,这是她时隔这么多年,如此近的距离去看时仪。她感觉宋芷精神尚可,但是瘦了许多。
“宋芷,”蔡恂喝着茶,端详着他的外甥女,直截了当地说,“你们今日登门拜访,究竟何为?”
“回门下督,芷是替府君和丁夫人,来蔡家相谈合作事宜的。”宋芷撇了一眼屏风,缓慢地说,“芷相信,蔡夫人应该是和门下督提过此事的。”
屏风后面的女人不小心翻倒茶盏,伺候的侍女急忙用干帕子擦拭,又给她递上新的茶水。
“宋芷,你是长姐的女儿,便是我的外甥女。”蔡恂上下打量宋芷,嘲讽地说,“车伯应该将身世与你和盘托出,你为何还是这般无情无义,难不成是要诛你母亲和舅舅的心吗?”
“门下督,我是作为俏郡顾家门客的身份与您谈话。”宋芷态度云淡风轻,规整地扼住手袖,将茶盏拿起,“至于旁的事情,等我完成府君交代的事情,我们可以再谈。公私分明,你我都不可逾越这条线。”
“你不过是俏郡顾家的小小门客,没有资格和我谈。”蔡恂看出宋芷只想公事公办,便转向顾桓,认真地说,“顾公子,你们顾家是低看我们蔡家吗?竟然派你和这么个低贱门客,来与我相谈。”
“门下督,时仪并不是俏郡顾家的低贱门客。她是皇帝亲封的奉使,建章宫的奚官,俏郡顾家的门生,”顾桓坐在她旁边,坚定地说,“还是我顾随野的爱人,顾家未来的少夫人。您难道是质疑陛下的决策吗?”
“陛下决策不容置喙,是老夫迂腐,”蔡恂向顾桓和宋芷拱了拱手,以示赔罪,“请顾公子和宋女郎见谅。”
侍女鱼贯而入,将点心放在各自的漆案上。
“门下督,这次合作事宜,是以时仪为主。”顾桓把手揣在手袖里,乖巧地说,“我不过是旁听。”
“府君这次入巴郡平叛,发现当地的商贾,与郑太关系密切。郑太自称有天命,是打着“清君侧”的名号,还要把我的人头也算上。”宋芷喝着茶,娓娓道来,“府君力保我,我才安然无恙地坐在这与你谈。府君不只是对我有恩,还对令姐有恩。”
“前任御史中丞王洵,监守自盗,居然连粮食都交不上,弄得个畏罪自戕的下场!陛下命度田办事处将汉阳王家的地收了,让他们蹲监狱五年,还要服徭役十年。”宋芷眼尾扫过点心,沉着地说,“蔡夫人不是公府长史王波的妻子吗?若不是府君与司隶校尉向陛下提议,无论女子的母家或是夫家大逆不道,不应该再牵涉到出嫁女本身[2]。陛下才让蔡夫人与王波和离,蔡夫人才能顺利回到蔡家。”
“中书监和司隶校尉的大恩大德,我改日定当携姐登门拜访。”蔡恂摸着胡子,缓慢地说,“中书监想要和我们谈什么合作?”